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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水閣一轉角便是還月樓,還月樓的東側是樂坊,取古代漢族音律“宮商角徴羽”之意名曰“宮羽坊”。
此時坊內(nèi)音韻悠揚動人,莫小七熟門熟路地帶著艾軒溜進大門,倚著門簾伸長脖子朝正廳望了一眼,發(fā)現(xiàn)兩邊的席位已經(jīng)座無虛席,氣氛卻并不喧囂嘈雜。因踏足此地的多是世家子弟,即使不乏飛揚跋扈不可一世之徒,可為了面子,在人前也得有所收斂,免得在這煙花之地惹出事端,淪為他人笑柄。
而此時坐于琴臺上彈唱的,正是她的娘親陸采薇。身為宮羽坊的紅牌,且先不說她的樂技在瘦西湖畔一枝獨秀,吹拉彈唱無不擅長,其姿色也足夠讓那些世家子弟垂涎三尺。雖不再是玲瓏剔透的纖纖少女,卻依舊能從眉眼間映照出少時膚如凝脂,笑若嫣然的絕色花容,只是如今眉心被揉進了歲月輾轉磨人的倦怠,沉淀出了幾分滄桑穩(wěn)重,更是別有韻味。
“這所奏之曲可是漢代古曲《鳳求凰》?”艾軒也探頭進來側耳傾聽,細細品道:“嗯…深摯纏綿,熱烈奔放,雖清新明快卻又不失旖旎綿邈,看得出所奏之人的技藝也是嫻熟高絕的。”
莫小七笑的有些不好意思:“那個...我雖為我娘所生,可對這曲調音律卻是一竅不通,不過你方才說的那些詞應是夸她彈的好的,這我倒聽出來了。”
“什么…你娘?”艾軒顯得很驚訝,“你是說如今坐于琴臺上撫琴而奏的女子是你的娘親?”隨即將遠近不一的母女兩人端詳了片刻,這才點頭道:“嗯...細看之下確有幾分相似之處,只是阿姨生的年輕貌美,倒真不像已經(jīng)有了你這么大的女兒,況且你們母女倆的氣質也甚是不同,你若不說,我一時半會兒還真看不出來。”
因陸采薇自小便是大家閨秀,習得琴棋書畫又知書達理,即使后來被丈夫離棄,經(jīng)歷了風云飄搖的亂世,短短幾年嘗盡世間離合悲歡,受盡苦楚伶俜,卻也不曾磨滅她與生俱來的溫婉賢淑的高雅之氣。而莫小七雖然是她所出,可尚未出世便沒了父親,又自幼長在這魚龍混雜的市井之地,難免受其熏染。加之生活艱辛,小小年紀就因身世備受輕蔑冷眼,也就更早懂得了人情世故,世間冷暖,故而練就了與其他女兒家相比截然不同的個性。
“我估摸著嘛我也就是貌美隨我娘,”莫小七故作認真地琢磨道,“要說其他地方嘛還真沒哪里像她的。”
艾軒嗔道:“你這么夸自己不害臊啊。”可心下也愈發(fā)覺得莫小七生的玲瓏剔透,清秀可人。從她身上,仿佛能看見陸采薇少女時代的影子,不由得多看了幾眼,漸漸的,竟覺得兩頰發(fā)熱,連心律都加快了。
“喲,看來本大爺今天是來晚了。”見身旁傳來了他人的聲響,艾軒忙從莫小七身上移開目光,還未緩過神,只見一個肥頭大耳,渾身珠光寶氣的青年男子于門前站定,身后還跟著四名武人打扮的隨從。他不屑地望了一眼“宮羽坊”的招牌,爾后面帶囂張之色,全然不顧廳內(nèi)眾賓客正在品鑒風雅,晃悠著就踏進了大門朝正廳走去。
“這是何人?我從未見過,看著好生厭惡,感覺來者不善啊。”莫小七看著他因為肥碩而踩歩不穩(wěn)的寬厚背影,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會不會是遲來的賓客?”艾軒也很疑惑,“可是就這樣大搖大擺地進去也太不知禮了。”
然而那男子沒行幾步,就被樂坊內(nèi)的一個侍應給半道攔了下來,委身語氣恭敬道:“這位爺,您來晚了,這里邊兒已經(jīng)演上了,諸位賓客都已落座不得空位,還請您改日再來吧。”
男子顯然沒料到會被人中途攔截,不情愿地停下腳步,輕蔑地瞟了他一眼,質問道:“那照你的意思…是讓我回去咯?”
“還請這位爺見諒,別壞了咱們這兒的規(guī)矩,得罪之處望您海涵。”
“是啊,還真不能壞了規(guī)矩。”男子故作遺憾地自言自語了一句,轉身欲走,剛抬腳邁出步子,忽而面露兇惡之色,直接回過身來一腳硬生生揣在了那侍應腹部,由于始料未及毫無防備,那侍應被踢出甚遠,撞在一旁擺設的花瓶上,花瓶落地摔得粉碎,發(fā)出巨大的聲響,他也隨之摔在地上手捂腹部痛苦不堪。
此舉動靜之大,使得廳內(nèi)樂聲戛然而止,眾賓客受到驚擾,紛紛起身欲一探究竟。
莫小七和艾軒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發(fā)生的這一切,一股憤怒之情溢上心頭。
“我呸,這個死胖子怎么可以隨便出手打人?”
莫小七說著便欲沖上去,艾軒見狀忙伸手將她拉住,正色道:“先別沖動,你一個孩子怎么會是那幾個個大人的對手?況且那人如此囂張,想必是有些來頭,我們須靜觀其變,小心行事。”
只見那男子裝模作樣地拍了拍褲腳上的灰塵,緩緩踱到受傷的侍應面前冷笑道:“你這個不知好歹的狗東西,竟然敢和我講規(guī)矩,你訂規(guī)矩的時候經(jīng)過爺爺我同意了么,你信不信我即刻讓人拆了你這樂坊。”
“你是何人?光天化日竟如此放肆,在這里口出狂言,誰給你的膽子?”
此時廳外已三三兩兩站了一些賓客,皆面有慍色,其中一個衣著光鮮的世家子弟看不過這男子氣焰如此囂張,便直接站了出來。
男子獰笑著卻故意不回答,他身后的隨從見狀便氣勢洶洶地接話道:“瞎了你的狗眼,這位可是當朝一品大員,先皇逾封“滿洲第一勇士”的鰲拜鰲少保的親侄子塞本德少爺。”
“什么…鰲拜…”此言一出,全場唏噓不已,尤其是和莫小七呆在門口的艾軒聽聞這個名諱,更是難掩驚之色。
此時人群中有人接口道:“鰲拜又如何,這普天之下難道沒有王法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