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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巖攔下她。“不用麻煩,在路上買點(diǎn)就好,上班要來不及了。”
范曉菁看著她笑。“今天周日。親愛的。”
額……
“看你就是酒還沒醒,快點(diǎn)把湯喝了。”范曉菁把濕發(fā)用一根長簪挽起來,露出后頸一塊雪白瓷肌。
恩?怎么好像有塊紅痕。脖頸處的肌膚嬌嫩,很容易留下痕跡。蘇巖看到睡衣領(lǐng)的邊緣隱約透出一些紫紅色。
像是,吻痕。
但昨晚范曉菁不是和她在一起嗎?難道她睡著的時候她又出去了?
神神秘秘的。蘇巖裝著滿肚子疑問在范曉菁那里吃過早飯才回家。一進(jìn)門就覺得氣壓很低。林兮南坐在沙發(fā)上,臉色很不好看。見她進(jìn)門來,開口就問。
“你昨晚為什么不回家?”
他語氣不善,蘇巖心里也憋著事兒。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不愿和他打正面。輕聲應(yīng)一句:“在朋友家。”換完鞋子就到臥室去拿換洗衣服,昨天吃火鍋出了一身汗,今天又頂著太陽走回來,身上黏黏膩膩的,非常不舒服。
打開花灑,冰冷的水澆在身體上,褪下一些熱度。浴室的門突然被打開。林兮南鐵青著臉站在門口。
蘇巖扯過掛在一旁的毛巾圍住自己,對他說:“出去。”
林兮南沒聽她的話,反手關(guān)上門,朝她走去。
蘇巖閉了閉眼,提高音量。“請你出去。”
“我只是來拿些東西,你別緊張。”林兮南從浴室的架子上拿走他的電動剃須刀,然后出去了。
蘇巖嘆了口氣。他們之間的氣氛變得很奇怪。剛才林兮南進(jìn)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戾氣,她從來沒在他身上感受過這種,內(nèi)心覺得恐懼。
兩個坦誠相待的人,當(dāng)一方開始隱瞞的時候,他們的關(guān)系就已經(jīng)變質(zhì)。
林兮南想進(jìn)來做什么她不知道。但他最后沒做,這一點(diǎn)讓蘇巖感激。如果那一步真的踏出去,那他們之間就真的再也無法挽回。
蘇巖洗完澡出去的時候,林兮南已經(jīng)不在了,客廳留了一張便條,上面只有三個字。
——相信我。
信任二字說來簡單,但卻建立在相互的基礎(chǔ)上。只言片語都不透露,空口白話就讓人相信你,換作誰,也不會干的。
她簡單收拾了一下家里,把衣服洗了之后便打開電腦開始敲字。一封休假申請。還有一封辭職信,是她的備案。
休假申請遞上去之后,院長找來蘇巖,擺出談一談的架勢,委婉地表達(dá)最近醫(yī)院缺人,休假的事情不好排。蘇巖也沒多說,直接遞了辭職信。院長愣住了。
以往連年假都不休的乖乖女這是要造反嗎?為免人才流失,他還是答應(yīng)了休假申請。一個半月,是那個老頭給的最大期限,不過對蘇巖來說,足夠了。
“聽說你要休假。”黃健華這廝收消息比誰都快。
“你這消息比小靈通都靈通。”蘇巖正在整理辦公室的東西。
“去哪里,要休那么久?”
“回趟家。看看我爸。”
“叔叔怎么了?”
“沒什么。就是回去看看。”
“那好,什么時候走,我去送你。”
“不用了,我買的凌晨的車,不方便。”
黃健華沉默了一會兒。“有什么事聯(lián)系我,自己一個人要小心。”
“知道了。”
她身邊的都是聰明人。有過那么一刻覺得這樣很好,話沒出口他們就會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也不好,聰明人心思太多,想瞞的話,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出來。
本來她沒有發(fā)現(xiàn)黃健華有事瞞著她。直到那天從手術(shù)室出來,在器械貯藏室聽見小聲說話的聲音。聲音太小太模糊,聽不清。蘇巖也沒在意,但張爍和黃健華一前一后從里面出來,張爍手里還拿著個文件袋。
后來蘇巖去找張爍瞎聊,張爍言辭閃躲。蘇巖心猛地往下沉。果真他們都有事情瞞著她。
張爍是個憨性子,不善于交際,瞞不住什么,多說幾句就能暴露無遺。他對蘇巖言辭閃爍,正好坐實(shí)那回他和黃健華在談不能讓她知道的事情。
————
深夜的火車,蘇巖只帶了一個隨身的小行李箱。火車站人流很多,與候車室相連的地下過道里隨處都睡著人。對他們來說,幾張報紙就足夠了。
候車室溫度很低。她上身穿一件輕薄的亞麻長袖襯衫,下身一條白色的九分褲,即便這樣還覺得冷。找了一個靠近外面的位置,透過窗戶,可以從二樓看到車站周圍的車水馬龍。
這次走,她沒跟任何人說。黃健華多次問她離開的時間,她也只是含糊過去。真要不聲不息地做一件事,她也有這個本事。
早年在美國求學(xué),她也喜歡深夜坐車到別的城市去看一場日出,然后回去上課。
少年心性,為的就是年少輕狂。最好的錦衣華年,她也曾有過放蕩不羈的歲月。
大屏幕上,她等候的那輛列車用紅色的字體標(biāo)出晚點(diǎn)兩小時的字樣。凌晨的車被調(diào)到清晨。她看了一下表,決定去車站里的書店逛逛。
從醫(yī)之后,手頭只有那些大部頭的專業(yè)書,很少去看文摘性的雜志或者很文藝的書籍。書店里油墨的味道很重,收銀臺只有一個店員。是個戴著瓶底眼鏡的女生。蘇巖進(jìn)去的時候,她站起來說了句歡迎光臨,又很快坐下。兩只手在電腦鍵盤上敲打著,速度飛快。
蘇巖大致瀏覽了一下,大多數(shù)是當(dāng)代的作品。但角落里有個專柜,里面都是張愛玲的書。雖然占的位置不大,但看得出店主對這位年少成名的天才少女有著異常的偏愛。蘇巖伸手拿起一本《小團(tuán)圓》。她看書有個習(xí)慣,會先看一下出版日期。這也是從前瀏覽學(xué)術(shù)資料保留下來的習(xí)慣。
這本書應(yīng)該是最近才再版的。她翻了翻,五號字體的排列顯得有的擁擠。
細(xì)膩多情的文字坐實(shí)才女之名。人心底那股復(fù)雜的感情在她筆下猶如盛夏的花,碩大茂盛,讓人有不堪重負(fù)之感。
她買下這本書,作旅途寂寥以解乏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