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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節里有兩處地方是休不了假的,同樣的人滿為患。一個是醫院,一個是酒店。天歌酒店生意火爆,天天預定都滿,何臨安承諾到正月十五元宵節給大家放假,發紅包。員工們個個都干得起勁,熱火朝天的。
她剛從包廂出來,眼睛一晃好像看到個人。挺面熟的,但想不起來是誰。那人推門進了暗香,他們只有三個人卻要了個大包,沒點酒菜,就要了些小零食。其中一個人稍微年輕些,穿著黑色的短袖,右臂上有一道傷疤。他把身子窩進一旁的沙發里,弓著身體像一只蝦米。
雖說酒店里暖氣很足,不過穿短袖稍微有點勉強。三個人正在商量什么事情。短袖男不是很在意,他不知拿了什么東西一直在擦拭一把瑞士軍刀。寒光一閃一閃,在他的臉上光影交替。
那人看起來不是善類。一會兒下去讓保衛處的人留意一下。
結束酒店的營業已經是半夜兩點,她一個人開車回家。
陸海生正忙著打一樁刑事案件,不在海城。聽說案子是他一個老同學負責的,被搞得焦頭爛額,毫無頭緒來找他幫忙。線索很少,推斷困難,已經停滯一陣子了。前兩天那個老同學打電話來說有新進展,他匆忙就收拾了東西飛過去了。
洗了個澡,把自己埋進被子里,長長地抒了一口氣。再過幾天就是元宵了,也不知道許采薇到底在哪里,冷不冷,有沒有錢。她想著想著就陷入沉沉的夢鄉。
夢里是小時候,她們都在鄉下。泥巴糊的院墻上長滿了爬山虎,碧油油的一片。兩處院角各有一架金銀花。還種了黃瓜,豆角,西紅柿。夏天摘了西紅柿直接丟進剛從井打上來的水里泡著,過一份再去吃,冰涼清爽,直透心底。
她穿著一條白色扎染棉布裙子,紅色的小花大片盛開在裙角。許采薇跟她穿一樣的衣服。她倆蹲在院子里玩彩色彈珠,用一個彈珠去彈另外一個,動了就可以收歸己有。
何臨安年齡大些,手更有力。她的戰利品已經在身后堆了一小堆。許采薇這邊只剩零星的幾個。
她大方地把自己的彈珠勻給她。許采薇怯生生地說了句謝謝。兩個人玩到很晚,知道舅媽來接許采薇回家。
她送把她們送到村口,一步三回頭,心中懷著滿滿的不舍。到家才發現,采薇的彈珠沒有拿。她又跑過去,在后面喊著。
舅媽年紀大了,耳朵不靈敏。但許采薇聽到了。她回過頭看了何臨安一眼,又慢慢轉過去,沒告訴舅媽。
何臨安在后面怔怔地看著一大一小的背影消失在她的眼前,手里還緊緊攥著裝滿彈珠的塑料袋。
其實她是不是忘記了什么。比如很早以前她就在許采薇的眼睛里看到過的一些東西。
她醒來,一室的陽光溫暖靜謐。被窩明明暖烘烘的,可額頭上發著虛汗。輕輕松了口氣,起身洗漱,化好妝去上班。
昨夜下了場雪,道路都被積雪覆蓋,清理得很慢,車子堵在路上,她花了些時間才到酒店。酒店還沒營業,在做整理工作,幾個年輕的女孩子湊在一堆嘰嘰喳喳在討論些什么事情。何臨安從一旁經過,一些字句飄進她的耳朵里。
你們看了嗎?今天微博熱搜。
看了看了。是個女人,側臉好美。
就是就是,手指又細又長。我猜她是彈鋼琴的。
怎么沒有人把她的資料放出來,我敢說她就是下一任最網紅。
聽說是某間影視公司的模特誒。
不不不,我聽說是個酒吧女。
好像是在討論今天的某個熱門話題吧。何臨安輕輕笑了一下,年輕女孩子的關注焦點永遠在人身上。她到辦公室,秘書把今天日程安排報備了一下。中午有個飯局。
伸手揉了揉太陽穴,昨天的夢做得很不安寧,一晚上沒睡好。今天化妝的時候特意打了腮紅提亮氣色。
“何總,需要咖啡嗎?”
何臨安搖了搖頭,揮揮手讓秘書出去。
中午的飯局是個老顧客。以前她做公關的時候就很照顧她,開了酒店之后也很捧她的場。那個人好像喜歡名表。抬腕看了一下時間,表行應該開了吧。
她抓起包包出去。在電梯口撞到一個人。
那人說了句“對不起。”語氣生硬冷淡。他從她身邊匆匆而過,何臨安恍惚中看了一眼。好像是昨天那個人。
手臂被撞得有點痛,低頭一看,地上掉了部手機。正好是今天微博熱搜的頁面。
一張黑白色調的照片,正中是女子的側臉。她右手支起夾著一桿煙,下巴微微抬起,脖頸細長,紅唇微翹。眼睛似乎在盯著某個地方,又像在發呆。一頭黑發被風吹起來,三兩根拂到臉上,被口紅粘住定在那里,看起來是另一種嫵媚迷離。
這張側臉,何臨安再熟悉不過了。她們曾經一起度過二十年。
往下翻都是評論,有人問她是誰,有人說她炒作,想紅,有人說要睡她,各色言論都有。
這張照片是轉自一知名的攝影師,他在凌晨把這張照片po出來,沒過一小時就有十幾萬的轉發量。而照片中清冷的女子成了話題的焦點。
何臨安把手機送到柜臺,讓前臺還給那個人。自己點開熱搜把那張照片前前后后看了好幾遍。背景單調而且被虛化了,根本看不出來是哪里。
飯局上她有點心不在焉。俊華的李總還帶了其他客人,見何臨安走神,有些不高興。
“何總,怎么生意做大了,就不認我們這些老客戶了,這吃個飯都走神了,怪我們招呼不周咯?”他陰陽怪氣地諷刺一番,幾個人臉上都不好看。
何臨安忙賠笑說:“李總哪里的話。是我不對,我自罰三杯謝罪。”
說完她放下手機自罰了三杯酒。
李總生的一副商人樣,屬于典型得了便宜還賣乖那一類。雖說介紹了生意給何臨安,但回扣也吃得不少,他每次去天歌請客吃飯,都要求五折,算做還人情。
“哈哈,我們何總就是豪爽。來,繼續喝。”
那天他們給何臨安灌了很多酒。她腦袋發昏,李總的手在她身上摸來摸去,讓人覺得惡心,但她無力躲開。
“嘖嘖嘖,這么美的妞,滋味一定很不錯。”
“哈哈,李總,你可悠著點,沒給人家玩壞了。”
“去去去,有你們什么事兒。”
李總早就對何臨安有意思,但何臨安總是拒絕他,他也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出手。現在正好,軟玉溫香在懷,美人毫無抵抗力。他一手扶住何臨安的腰,把她帶起來想往房間去。門才開就被截住,一個高大的小伙子手一拉,何臨安就到他懷里了。
“你你你,你誰啊。”李總指著他的鼻子說。
陸海生瞥了一眼懷里喝得爛醉的小女人,冷冷地說:“他老公。”
李總臉色刷一下就變了。“放屁,她從來沒結婚。”
陸海生用一只手扶住何臨安,另一只手在錢夾里拿出名片遞給李總。
——xx律師事務所
陸海生律師
李總訕訕地笑了笑。“原來是陸律師,失敬失敬。那啥,何總喝醉了,我想帶她去休息來著。正好你來了,就交給你了,我們先走了。”
幾個人夾著尾巴跑得比兔子都快。陸海生一直看著他們走遠。
懷里的人喝醉了還不安分,在他胸膛上蹭了蹭,皺著鼻子說:“什么枕頭,怎么那么硬。”
他要被氣笑了,伸手捏了一下何臨安的臉。
等你起來再好好收拾你!
晚上何臨安沒起得來,那酒的后勁大,她睡了整整一夜。而且睡得不安穩,半夜要么拳打腳踢,要么把被子全卷跑,把陸海生郁悶得不行。最后索性抱著她,困住她的手腳才睡了個安穩覺。第二天一早起來,胳膊酸酸麻麻的,偏某個始作俑者還睡得一派安然。
信息時代,一夜成名不再是傳說。
那條熱搜消息經過一夜的發酵,熱度更甚。中午的時候山諾影視公司已經正式發布公告簽了許采薇為公司的意人。她接的第一個通告是男性雜志的封面。
上半身一件男式襯衣寬寬松松地套在身上,領口大開,隱約看到起伏的胸線,襯衫下擺兩條光潔的小腿白皙修長。一頭黑發,發尾被電卷垂在胸前。還是側臉,持煙,眼神空洞,那種目空一切的虛無和冷淡讓她迅速躥紅。
這張黑白色調的封面大片還是由那位知名攝影師操刀。他本人還憑借這張照片入圍攝影大賽。不過這些都是后話。
許采薇從沒想過要紅,要當名人。她只想找到阿淮。如果自己找不到他,那么就讓他來找自己。所以當影視公司找上門說要簽她把她包裝成明星的時候,她不假思索就答應了。
她想得沒錯,阿淮確實看見了。在照片發布的第三天他就買了一張回鹽城的機票。許采薇住在他以前的老房子里。
深夜,屋子里沒有燈光。她睡了。阿淮穿了一身黑衣,帶著帽子從窗戶翻進去。
門窗都開著,這女人就敢睡覺,心真大。
他推開臥房的門,床上的被子曲線起伏,凹凸有致。他慢慢靠近,手還沒摸上去,燈就被打開。許采薇掀開被子跟他大眼瞪小眼。
“這么晚不睡干嘛呢?”
“等你。”
“你知道我會來。”
“我放出去的餌當然會釣到魚。”
她一臉的自信。阿淮笑。怎么有種被吃定的感覺。
許采薇伸出手抱著他,沒多會兒阿淮就覺得胸前的衣服濕了。他伸手輕輕拍她的背。
這時候是不是應該說點什么?所以,應該說什么呢?他還在想,胸前就傳來一陣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