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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陳嬤嬤所說,少初十年的春節,京城籠罩在一片白色和憂傷之中。一向受百姓推崇的曹太后,最終沒有等到新一年的曙光,在臘月二十八的夜晚離世了。
周家的紅籠在一夜之間全被撤下,眾人面上也不敢再有笑意。
大年初五,曹太后頭七過去,翠柳回到金絮居,雙眼紅腫得仿佛兩只水蜜桃。
“夫人,翠柳家中長輩突然去世,走得急,沒來得及招呼,請夫人責罰。”
她垂著頭,站在沈月然的面前。
沈月然拉過一張小杌子,讓她坐下。
“沒事。”
她柔聲道,“你走的那一日我已經告訴嬤嬤,你或許回來,或許不回來。你若回來,你便仍是翠柳。”
翠柳抬眼看向沈月然。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受。
明明兩個人都明白對方的底細,可是誰都不愿意戳穿對方。
是啊,為何要說明白?只要彼此懂得彼此在說什么不就行了。
“我回來了。”
她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道。
她開始逐漸明白,衛大人為何如此在意眼前的這個女子了。
聰明,善良,善解人意。
沈月然提了提唇角,“那就好。家中可還好?”
她問得風輕云淡。
翠柳嘆息一聲。
爺爺田塵開身居御醫多年,深得天家信任。她身為爺爺最寵愛的小孫女,沾得爺爺的光,也曾屢次出入天家內院,與皇子們打成一片。而她最喜歡的,當然是那個永遠安詳溫和的太后。
她每次一見到太后,總是會叩頭大聲道,祝太后婆婆千歲千歲歲,而太后總是會摸著她的小臉笑道,恬甜不負虛名,人甜嘴更甜。
可惜的是,老天沒有順從她的心思,太后還是去了。
她垂下眼眸,“人,終有一去,或有輕于鴻毛,或有重于泰山,翠柳覺得,這位長輩走得驚天動地,也走得安穩如意。”
“她走的那晚,幾個兒子全都跪在她的床榻邊,靜靜地陪著她。她的三兒子與九兒子一向不和,那一晚二人卻握手言和,相逢一笑泯去恩仇。她的六兒子一向很懶散,那一晚,也破天荒地向她保證,往后絕不懶于事務。她的十兒子因為家中變故,變得有些瘋癲,可是那晚居然也清醒過來。他跪在她的身邊,握住她的手,道孩兒不孝。”
“聽看見的人說,她走的時候,唇角、眼角都是笑意,沒有一絲痛苦。”
“她不是受苦去了,她是享福去了。”
沈月然是不明白翠柳說的話的,不過,從翠柳的神態和語氣,她能看出來一點,翠柳已經釋懷了。
“嗯,那就好。”
她順著她的話道,“那么——家里人可還好?”
她咬重了“人”的字音。
翠柳抬眼,道,“還好。”
“長輩去世,晚輩沒有不傷心的。‘家里人’又一向頗得眾人器重,這個時候自然要被抽調過去,操持,忙碌,守衛,安撫。不過翠柳曾與‘家里人’見過一次,他看起來不錯,夫人盡可放心。”
沈月然點頭,二人又各自說了會兒閑話,此事算是告一段落。
太后薨,舉國哀悼,對沈月然而言,僅僅意味著一個寡淡而寂靜的春節,可是對衛奕而言,卻是七天七夜的不眠不休,日夜守衛,直到太后被下土入葬的那一天,他才得以返回衛府,小做歇息。
回到言若閣,桌幾上是一封已經沾染上厚厚灰塵的書信。
他打著哈欠,一面脫去鞋履,一面抖開書信。
黑色筆墨一入眼,他困意全無。
他重新穿上鞋履,披上外衣,三步并兩步離開衛府。
師父,原來師父三日前就已經抵京了。
可惜,他那時正在宮中守衛,無暇分身。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