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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您醒醒呀,公主...公主...”
恍惚間,一陣陣焦急的催促聲充斥著耳膜,秦如斯只覺周身裹挾著暖意,她試著動了動眼珠,微啟雙眸,朦朧的視野間,只見一張熟悉的臉龐映入了眼簾,驚得她猛然睜大了眼睛,脫口而出道:“采苓?”
“公主你終于醒了,可嚇死采苓了。”采苓長出一口氣,嘴角含笑,“是不是昨日的生辰玩得太盡興,所以今兒個睡糊涂了?”
秦如斯怔怔地注視著眼前這個女子亦如往昔的音容笑貌,默然半晌,仍舊說不出一句話。
自己與采苓從小一起長大,雖為主仆卻親如姐妹。然而采苓早已在她十八歲那年遭遇不測,可為何如今,卻安然無恙地守在身邊?
珠簾翠幕,銅樽畫屏,這周遭的布局,更是再熟悉不過,這分明就是她從小到大一直居住的寢宮,而自己此刻,正著了一身藕色薄裳,躺在柔軟溫暖的臥榻上。
“采苓!”久別重逢的人竟然如往昔般出現在眼前,秦如斯鼻子一酸,二話不說便坐起身來抱著她大哭道,“我一定是在做夢。“
“公主您怎么啦?是不是做噩夢了?”采苓拍著她的背以示安撫,臉上流露出擔憂之色。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噩夢,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秦如斯抱著采苓哭了許久,淚水浸濕了大半邊的袖子,直到哭累了,她這才逐漸安靜下來。采苓從未見過自家主子哭成這樣,一時間也有些手足無措,可是又不敢繼續追問,生怕勾起秦如斯夢中那些可怖的回憶。可她也很是不解,究竟是什么樣的夢境會把一向無所畏懼的秦如斯給嚇得這般痛哭流涕?
于是只能帶著不以為意的口吻地安慰道:“公主你不用怕,做夢怎么能當真呀?只要你一睜眼,什么妖魔鬼怪都會煙消云散。”
“我做的夢,遠比妖魔鬼怪可怖......”秦如斯喃喃自語著,愣了半晌,忽然像是意識到什么一般,立時掀開被子下了床,詫異地環顧四周,逐漸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一旁的采苓見狀忙取過單衣披在她身上:“公主,讓采苓伺候您梳洗更衣吧。”
“哦...好…”
秦如斯面容僵硬地回過神來,應聲在梳妝鏡前坐下。桌上擺放的這個映著青鳥的彩漆鎏金妝匣,早已在她十七歲的時候,因為不愿聯姻遠嫁別國,任性使氣之下給摔斷了鎖扣,可如今卻也完好無損地置于此處。
一種時過境遷的感慨之情從心底深處滿溢而來,驀然抬眼間,鏡中的少女眉若遠山,雙瞳剪水,加之未施粉黛,愈發顯出一身玉骨冰肌的清麗脫俗之氣,只是如今眉心少了人情世故打磨的倦怠,反倒多了幾分稚嫩。
她凝視鏡中的花容許久,雙手不自覺地撫上了自己的臉頰。
“公主,今日要用哪支簪子?”
秦如斯峨眉淡掃,伸手叩啟了手邊的妝匣。只見匣內玉翠琳瑯,步搖花簪,她的眼神一一從上頭掠過,拿起這支,又放下那支,嘴角漸漸揚起,激動道:“都好,都好。”
看著秦如斯這番不合常理的舉動,采苓臉上疑惑之色更顯:“公主,您昨日還說自己過完十七歲生辰后就是大人了,怎么還會為那些虛無縹緲的夢愁眉不展啊?”
“十七歲?!”秦如斯聞言不由為之一振,她沉下一口氣借以平復紛亂的思緒,心中一字一句默念道,“難道這不是夢?”
縱使前一秒她已飲恨訣辭于世,可如今種種細看之下并非死后幻象。喪親之痛,亡國之恨,那些曾經撕碎她人生的可怖字眼,還在遙不可及的時光那頭悄然醞釀,若這是上天賜予她的一次新生,那她勢必不能重蹈覆轍,而是要趕在惡果成熟之前,將其斬草除根。
想到此處,坐在梳妝臺前的秦如斯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可惜天下大勢風云變幻,列國紛爭以致戰亂連年,生靈涂炭。曾經萬般期許看到燕國一統天下的太平盛世,而她如今想要的,不過是想為燕國求得一隅凈土,免遭滅國血洗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