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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媽媽情緒慢慢緩和下來，眼神也柔和了一些。

伍媽媽對伍十一道：“是，我是老抱怨。我覺得我這輩子不應該是這樣的，不合心意的事太多，遺憾太多。可是那有什么辦法。日子還不是我自己過成這樣的？再說，也都這歲數了，你說真拿什么東西來換現在這個家，再金貴的東西我都舍不得。

連這些家具擺設扔了我都心疼，更何況你爸這么個大活人。就說他一身毛病，我說歸說罵歸罵，可從來沒想過不跟他一塊兒過。”

伍十一聽完這番話，問道：“可是媽，您和我爸這幾十年過的快樂嗎？”

“當然不快樂！”伍媽媽脫口而出。

“我知道了?！蔽槭恍睦锟酀?，對伍媽媽道，“媽你別哭了，多喝點水，我這就去把我爸找回來，有什么事情，大家一起當面說清楚?！?

伍媽媽擺擺手：“你去吧……這一晚上，他還不知道在那里窩著呢！”

伍十一起身就朝外面走，伍媽媽看著伍十一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再想起自己剛過脫口而出那句話，心里越來越慌亂。

琢磨了半天，到底給十一打了個電話：“你剛才問我這幾十年過的快樂不快樂，我當時脫口而出說不快樂……”

伍十一聽完伍媽媽的話，道：“嗯，媽，我知道的?！?

伍媽媽這才松了口氣。

伍十一掛了電話，朝著坐在街心花園長椅上的伍爸爸走過去，然后默默的在伍爸爸身邊坐了下來。

伍爸爸看都沒有看伍十一一眼，開口道：“這條河變化多大，你小時候這兒的水又臟又臭，我從來不讓你到這兒玩?！?

伍十一陪著他聊天：“嗯，有一次我和胖軍他們來玩掉水里了，你和我媽把我揍慘了?！?

伍爸爸陷入了回憶里面：“你媽下手比我重，她脾氣一上來不管不顧?！?

伍十一點了點頭：“所以我后來再也不敢了?！?

伍爸爸道：“說起來，那是我和你媽意見最統一的一次。你媽這個人太要強，當初要不是因為挑來挑去挑花了眼，把自己給耽誤了，她也不會嫁給我。

她要是沉得住氣，再等等，也不會瞎了眼嫁給我。換任何一個男人，你媽一準兒能活的風生水起。你爸沒本事，沒給了你媽想要的生活。”

伍十一聽了這話，忙道：“爸，您可別這么說，換了別的男人，可就沒我了。您又怎么知道我媽過的不如意？”

伍爸爸道：“要如意她能天天跟我吵架天天挑我的不是？我知道她一直不甘心。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那個律師是個有本事的人，比我個下崗職工可強太多了。也愛看個電影啥的，有情趣，會生活，我比不上啊。”

這話說得伍十一心里一酸，連忙替她媽解釋：“爸你別瞎想，我媽說他們什么事兒都沒有?！?

伍爸爸搖了搖頭：“我不是糊涂人，你媽要是愿意和人家過，我不攔著。”

“我媽和別人過了你怎么辦？”伍十一問道。

伍爸爸居然認真回答了這個問題：“我自己過，等再老點了，我就去養老院。”

伍十一有些無語：“爸，這一晚上，你想得還挺遠的啊！”

伍爸爸點了點頭：“未雨綢繆。有本事的人都做最大的努力，象我這沒本事的，只能做最壞的打算?！?

伍十一被他給氣笑了：“爸，剛才我問了我媽一個問題，我問她這幾十年過得快樂不快樂。”

“她當然說不快樂。”伍爸爸撇撇嘴。

伍十一點了點頭：“是的，我媽當時脫口而出，不快樂?！?

伍爸爸情緒一下更加低落了起來：“哎，你看看，我就知道會是這樣。我對不起她啊?！?

伍十一搖了搖頭，又道：“可是，就在剛才，她又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冷靜下來想了想，到底什么才叫快樂?！?

伍爸爸道：“什么叫快樂，每天都樂呵呵的，心滿意足的，就叫快樂唄。”

伍十一正色道：“我媽說不是。她說仔細想了想，也許她不好說什么是最快樂，但是她知道對她來說什么是不快樂的，如果以后不能每天吃到你做的飯，不能隨便亂發脾氣，不能每天看到你在眼前瞎晃，那她一定是不快樂的。”

伍爸爸聽著伍十一這話，眼睛有些發紅，默默的別過臉去。

似乎想板著臉，可又忍不住想笑，表情古怪極了：“她當然不快樂，沒我她數落誰去，沒我，她沖誰作威作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