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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湑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是了,他怎么會不受傷呢?當時掉下來的時候,是他護著她墊在她身下的,這里這么多鋒利的碎石硬巖,直磕上去怎么可能還會完好無損?
他剛才為什么還要跟他說那些話,弄得她以為他是在開玩笑?!
言子墨知道她還在意自己,所以不想說,可是真的從葉湑這里感覺到她的關心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心尖又酸又暖,好像有一簇小小的火苗燒得要炸開。
“阿湑,我會帶你出去。”鎮定,坦然,從容,但葉湑還是能自他的聲音里聽出一絲絲疲憊。
言子墨畢竟不是千笠寒,那個男人能駕馭各種音色,也善于偽裝,他不讓你聽出什么那就絕對不會讓你察覺出來。言子墨還做不到那種程度,葉湑聽得出來他的體力和精神意識已經處于透支狀態。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休息一下?言子墨仰頭一望,已經漸顯開闊的上頭,冥迷的光線大把大把地拋進來,于視物而言仍是收效甚微。葉湑擔憂之外有些頹喪。
因為做不了什么而感到頹喪。葉湑痛恨自己的無力。
但是盡管如此,她還是湊到言子墨身邊,抓住他的手放下來,言子墨驚愕地瞥了她一眼,葉湑淡淡地說:“我來吧。”
言子墨沒有同意,也沒有反駁,他只是問:“如果這次我們能大難不死的話,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請求?”
大難不死?言少早就算準了,當然是不會死的。
只不過,“請求”兩個字對于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言子墨而言,未免顯得有些低三下四,一瞬間就連葉湑也感到微微的動容。
不可否認,她的一江春水早被他攪弄得光影泛褶,漣漪蕩漾。不過是掉下陷阱而已,她突然悲涼地感受到自己對于言子墨刻意忽略卻又無法忽略的在意。
“你想我答應你什么?”
她的口氣不善,像是有些憋屈滯悶。
言子墨扶著一把濕潤的泥喘息,片刻后,他陡然無比鄭重地轉過身,一雙如星輝熠熠的眸子瞬也不瞬地凝著她,葉湑感到一陣心慌。
直覺帶給她的,從來不會錯。
“葉湑,我想和你結婚。”
“……嗯?你再說一遍?”這種情況下,他說這樣的話,葉湑開始懷疑自己的聽力是不是出現了問題?
言子墨一字一句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葉湑,我曾經,沒有臉面回來見你,可是后來發現不能失去你之后,我翻天覆地地找你,我甚至問自己,如果找不到你,或者你嫁給了別的男人生兒育女了,我應該怎么辦。”
就連葉湑的呼吸都有點急促了。
這根本不是個告白的場地。算了,言子墨永遠都分不清場合。
“我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
“那你想怎樣?”葉湑反問。
“只是試婚。以前都是我錯了,但是只要花心思,我知道我能改,我唯一怕的,就是你不肯給我機會。事實上,你確實不曾給,如你所見,我正卑鄙地逼著你給我這個機會。”
葉湑沒有說話,像是陷入了某種沉思。
“只是三個月而已,如果你覺得我們不合適,或者,你對我真的死心了的話,我徹底退出,你也能早點擺脫糾纏。我會在結婚協議之外,再擬定一份離婚協議,當然,這個不一定用得上。”言子墨對自己有當然的信心,他才會提出這個請求來,對于女人,他向來無往而不利。
結婚,協議。離婚,還是協議。
言子墨的世界里,是不是所有一切都是這么簡單?他要的,他掠奪,他不要的,他就能輕而易舉地舍棄?
葉湑有點生氣了。
“言子墨,你到底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唯一。”
葉湑沒好氣地背過身,“要是能出去,你再跟我說這些假惺惺的話。還有,要是小五因為你出了什么意外,你還能怎樣心安理得地要跟他的老師結婚?”
言子墨靜默。雨勢傾斜,已經漏進了無數水,他有些遲鈍的手又開始勞作起來。
天色漸漸發白,葉湑穿過一把直入的光線,恍惚看到,他的白襯衫上的灰漬殘渣狼藉不堪,而背后盛開的一朵妖冶怒放的牡丹,仍有徐徐擴散的趨勢……
“言子墨!”她早知道他傷得重,可在親眼目睹了以后,還是這樣觸目驚心,一時間眼底竟然不爭氣地濕潤了。
就在她吼了這么一聲之后,已經找到這附近的幾個人登時扯著嗓子回應起來:“葉老師,是你嗎?”
得救了!
“我們在這里!”葉湑從洞門口舉手大叫,像是絕境里初逢生的狂喜。
言子墨自知得救,精神松懈,腦袋一陣眩暈,沒等去扶住額頭,整個身體陡然沿著泥壁垮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