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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無奈,只好同意。
車子開到柳七路開頭的十字路口,桑書南在司機的催促下下了車。
他撐著一把大傘,在人行道上走了十來步,便覺得斜斜落下的雨點砸在了腿上,將褲腿慢慢浸濕。
桑書南忍著不適的觸感,加快腳步,繼續(xù)往道路里面走
。
街上行人并不太多,柳七路上,車子也在交通協(xié)調(diào)人員的指揮下,一輛一輛地往外頭開。
往里多走幾步,便看見尚有不少車子堵在不能進退的尷尬位置。
桑書南頂著雨,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終于看見一輛熟悉的白色車子。
他沒有立刻上前,在路邊站了站,定定神,才靠近去。
還離著兩步路的距離,不透明的車窗驟然下降,嚇了桑書南一跳。
郁占的臉從窗戶后頭露出來,臉上淡淡的沒什么表情:“趕緊上車吧。”
桑書南不知道自己剛剛在路邊瞻前顧后的猶豫模樣是不是被郁占看了去,心頭略有些忐忑,卻只靜靜地點了點頭。
他繞到一側(cè)去開門上車,剛準備上車,卻又遲疑:“我還是坐后面去。”
郁占說:“就坐前面,快一點,雨水都進來了。”
桑書南聞言,立刻用很快的速度收攏了傘坐進去,關(guān)上門。
桑書南周身都是水汽。
固然是盛夏時節(jié),身上卻帶著一股寒氣。
郁占說:“你身上都打濕了。”
桑書南搖搖頭:“沒事。”
他忽然發(fā)現(xiàn),郁占雖然在跟他說著話,目光卻并沒落在他臉上,而是望著另一個東西,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桑書南順著她的眼光看過去,明白了。
郁占在看他左手無名指上的那個戒指。
桑書南將傘放到靠車門的腳邊,將左手微微蜷起,不動聲色地把指環(huán)扣入手心,使之不再出現(xiàn)在郁占的視線中。
他抬起眼,望著郁占,說:“我只是想試試是不是合適,結(jié)果卡住了。”
郁占望著他,沒有說話,目光沉靜淡漠。
桑書南被她這樣注視,陡然醒悟過來。
心頭不受控制地泛起苦澀滋味。
是為著這欲蓋彌彰難經(jīng)推敲的拙劣謊話,還是為著她這事不關(guān)己似譏似諷的漠然態(tài)度?
他垂下眼,靜默片刻,才無聲地笑了笑。
桑書南當(dāng)著她的面,把剛剛蜷起的左手又攤開來。
他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那個圈在左手無名指根部的戒指,微微用力,將那戒指一點點地往外撥。
他手指纖長,指節(jié)卻寬大分明。剛剛講給郁占聽的只是托詞,但此刻要褪下戒指,來到骨節(jié)位置,倒真還有些費力。
他埋頭用力,心里著急,那戒指卻不肯聽話地從指上□□
。
冷不丁一側(cè)伸出一只手,覆在他手上。
柔軟的指腹擦過他的手背,按住他奮力拔戒指的右手。
桑書南僵了僵,抬頭看過去。
郁占面色淡靜,眼光里沒有憤怒、憎惡一類的負面情緒,卻當(dāng)然也并沒有溫柔、歡喜的一類的正面情緒。
她望著他,太鎮(zhèn)定的樣子,看起來只顯得無動于衷。
郁占說:“取不下來就戴著,又不是假的事。”
不痛不癢的一句話,令桑書南心里越發(fā)覺得悶窒。
像是有口氣喘不上來,不上不下地叫人難耐。
他忍了又忍,最終說:“如果你不高興,我會想辦法取下來的。”
似乎聽到了一個笑話,她平和的臉上,浮起一絲淺淡笑意:“說說看,你為什么會認為我不高興?”
為什么?
桑書南見她這樣問,茫然的神色一閃而逝。
他垂了眼,答:“因為是我逼你跟我結(jié)婚。你并不想……嫁給我。”
在桑書南看來,這是擺明了的事實。
但當(dāng)時她同意跟他結(jié)婚的時候,他什么都沒說過,只用最快的速度跟她登記了。
郁占臉上的淡淡笑意消失了。
事已至此,她固然還做不到心無芥蒂,但也并不打算跟桑書南繼續(xù)沖突。
是他自己重提話頭。
重新激起她按捺在心底的火氣。
她沉默一陣,才說:“戴著它。”
桑書南怔了怔,抬起眼飛快地看了她一眼。
郁占心里已有滿漲的怒火,面上卻仍只是淡淡的。
她說:“我高興或者不高興,這不是你真正關(guān)心的事。”
桑書南瞬間就明白了她話里的意思,臉色不禁有些發(fā)白。
如果他真的在意她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就不會逼她嫁給他。
只此一樁,他已罪無可恕。
桑書南閉了閉眼,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
在這當(dāng)口,他這樣的神色落在郁占眼底,沒有引起她的憐憫,只令她覺得厭煩。
郁占已經(jīng)竭力控制,但說話的聲音還是帶上了顯而易見的冷淡與厭惡:“這戒指跟我一樣,是你名正言順的戰(zhàn)利品。戴著它,是你的正當(dāng)權(quán)利。戴著它,也好讓你記得,你現(xiàn)在是我的丈夫。好讓你記得,你答應(yīng)過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