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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書南的一句話說得實在突兀。
郁占初時只是覺得驚訝,而后,笑出聲來。
她問:“你做了那么多事,就是為了說這一句話嗎?”
桑書南的手仍撐在門上。這個姿勢,使他們無限接近。
目光交匯處,似有火光。
郁占的目光冷淡又漠然,壓抑著憤怒、失望等種種情緒。
桑書南亦在克制著受傷的感覺,面上,卻只擺著一張木然沉靜的臉。
他凝望著郁占,對她的問話不置可否,說:“我并沒有想到事情會發(fā)展到這種地步。”
郁占冷笑:“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你一力促成,你現(xiàn)在跟我說,沒想到事情會發(fā)展成這樣?你讓我怎么相信你?”
桑書南頓了頓,答:“那時候,你要跟費行安過你們的日子,我一個人在港城,只是想做點自己想做的事來謀生,所以才會有‘尋找莉莉’。”
他沒想過要收回周正真留下的股份。他以為那會是他送給郁占的結婚禮。
桑書南一無所有,只留得工作作為慰藉。
“我沒想過要傷害你,不過是想要自保。我回來港城,原本一直想要跟你商量這件事,卻又不知道該怎樣跟你講。”
郁占頭腦混沌,似乎捕捉到了某種關鍵的訊息,卻又并不明晰。
她順著他的話,問:“你現(xiàn)在知道要怎么跟我講了?”
桑書南頓了頓,說:“‘尋找莉莉’是我的心血,我不愿放棄它。‘花濺淚’對你意義重大,你不愿放棄它。我們不能在商場上兵刃相見。最好的辦法,是我們做一家人。”
郁占睜大眼睛。
桑書南說的那句“我們結婚”,原來是這個意思。
她靜默良久,說:“這兩款游戲之間的競爭,不會因為我們私人關系的改變而消失。”
桑書南心頭一抖。
他慢慢地說:“我會想辦法。”
心里卻在想,她松了口。
郁占對于同他結婚這件事,并沒有太多抗拒。
桑書南很緊張,忽然發(fā)現(xiàn),郁占看著他的眼神,發(fā)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他無法揣測那眼神里的意思,只看見她彎起唇角來笑了笑:“我不得不承認,你說的話很有道理。但我仍有個問題想要問你,如果我不答應,你會怎么辦?”
桑書南望著她,眼底閃過一絲痛苦的神色。
郁占看得清清楚楚。
她笑了。
郁占問:“你就這么喜歡我嗎,桑書南?”
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臉色平淡,喜怒難辨。
桑書南不知道她問這句話時候的想法,也聽不出這話里有嘲諷。
她只是站在那里隨隨便便地問了這么一句,像是問今天天晴還是下雨。
僅僅是這樣的態(tài)度,已令桑書南感覺到受傷。
他垂下眼,緊緊閉著嘴,拒絕回答。
郁占說:“無論如何,我現(xiàn)在不能回答你。讓開路。”
這一次,桑書南屈服了。
他移開按在門背后的手,眼睜睜地看著郁占拉開門,離開這里。
※
這一天,桑書南的工作效率很低。
直忙到了夜里,他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坐地鐵回家去。
說是家,不過是棟房子。
還是郁占的房子。
站在浴室蓮蓬頭的水流下,桑書南想,也許他該搬出去了。
郁占一定會把它當成威脅與逼迫。
而她從來就不會被威脅。
而如果郁占不答應,他又該怎么辦?
桑書南苦笑。
他在浴室里呆了四五分鐘便出來。
他疲憊不堪,心事重重,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大半個夜晚,只勉強睡著了一小會兒。
經(jīng)過了昨天的事,桑書南覺得郁占應該不會再跟他一起吃早飯了。
但他想了想,仍照平時一樣,試探著去按了對面的門鈴。
出乎他意料,門鈴只響了一聲便被打開,仿佛是一直在等著他來似的。
郁占把頭發(fā)盤在腦后,梳成干凈利落的發(fā)髻。
她穿著式樣簡約、剪裁精良的連衣裙。裙子是純白色的。
郁占臉上有妝,仍能看出眼底有淡淡的青紫色,大約也是沒有睡好。
桑書南站在門外看她的時候,郁占也在看他。
桑書南上班的時候從來就穿正裝,只有兩套衣服,就輪換著穿,還一度被郁占不痛不癢地嘲笑過。
他自己系的領結總看起來有點歪,今天也是這樣。
郁占看著他,說:“別動。”
桑書南見她伸過手,下意識地想退后,偏偏又聽見她說的話,就生生忍住了,呆站在原地不動。
郁占解開了他領口的領結,重新系好。
這舉動令桑書南困惑。
他想問些什么,卻又問不出口來,只能沉默地望著她。
郁占松開手,沖他露出一個淡淡的笑:“進來吧。”
他點了點頭。
餐桌上放著三明治和牛奶,是最簡單的早飯。
郁占在桑書南對面坐下來,說:“你的建議,我想過了。”
桑書南心口一抖,剛端起牛奶杯的手又放了回去。
他挺直脊背,正視郁占,忍耐著心中巨大的緊張,盡量表現(xiàn)得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