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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還有周正真在。
而現在,周正真也不在了。
郁占忽然覺得心酸難忍。
不為周正真的離世,而是心疼面前坐著的無辜少年。
她垂下眼,不敢去看他的眼。
眼淚涌出眼眶,熱熱的淌過面頰。
郁占想要用手背擦擦眼睛。
面前卻先伸過一只手來,輕輕蹭上她的臉。
桑書南的手不熱,但也不冷,擦過她面頰,動作輕柔地拭去她流下的眼淚。
他什么都沒有說。
郁占鼓起勇氣,抬起眼看他。
她說:“對不起?!?
桑書南凝望她,面上沒有什么表情,嘴唇微微翕動,說:“這不是你的錯?!?
※
“書南,到站了?!?
桑書南覺得一只手在推他的肩膀。
他很快從睡眠中清醒過來,坐直身體。
車廂里的乘客已走得七七八八。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站起身:“走吧。”
兩人的行李只有郁占來時背的那只書包。現在這只書包被桑書南挎在肩上。
桑書南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裝到了里面。
周安守在殯儀館里,安排另一個同事朱俊來接郁占。
郁占跟朱俊通過電話。他的車子停在一樓的停車場。
兩人走到停車場附近,剛準備進去,面前卻迎上來一個人。
費行安。
桑書南下意識地停了腳。
這一年多的時間,他雖遠在港城,但卻對費行安的消息了如指掌。
只是因為費行安是郁占的男友。
不,或者不如說,是未婚夫。
桑書南一眼就看到費行安左手中指上套著一枚銀白色的指環。
那是他在郁占朋友圈照片上見過的,訂婚戒指。
——但郁占來找他的時候,沒有戴。
桑書南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費行安。
郁占也感覺到意外,微微迎上一步,說:“你怎么在這里?”
費行安臉色蒼白,下巴處有些青青的胡茬。
盡管穿著挺括瀟灑的黑色風衣,但他整個人的臉色看起來極其憔悴。
像是幾天幾夜沒睡覺似的。
他對郁占說:“我跟周安打電話,她告訴了我周先生的事?!?
費行安頓了頓,目光在桑書南面上掃過,很快移回郁占臉上:“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
郁占靜默兩秒,只是說:“走吧?!?
桑書南感覺他們兩人彼此的態度有些奇怪。
但他當然什么都沒問。
朱俊坐在車子里等他們來。
桑書南準備坐到副駕駛座去,郁占卻先走近前,拉開后面的車門。
“書南,你先進?!?
桑書南愣了一下。
他看了費行安一眼。
費行安恰好也在看他。
視線交匯,兩人很快移開眼神。
費行安沉默著拉開副駕駛座的門,上車去。
而郁占跟在桑書南后面上車,坐在了他的身側。
一路上,無人說話。
車子直接開到了殯儀館。
周安和另幾個年輕男性坐在靈堂外,都是相熟的臉孔。
是周正真的朋友和同事。
周正真的遺體就在水晶棺內。
桑書南在靈堂外靜默數秒,才走近前去。
他在看見周正真遺體的一瞬,咬住了唇。
周圍的人都安靜而焦慮地注視他。
眾人都以為桑書南會哭。
他自己也這樣以為。
但桑書南沒有哭。
他甚至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
桑書南沒在靈堂呆太久。
周正真的去世非常意外,有許多后事要處理。
有些事周安他們能代理,有些事卻需要桑書南做決定。
周安開車,載著桑書南去看公墓選墓地。
郁占留在殯儀館。
費行安問她:“你餓不餓?要不要去車上睡一下?”
郁占想搖頭,卻又改變主意。
她說:“快到飯點了。我們一起去買吃的回來?!?
離開殯儀館,兩人終于有機會獨處。
費行安伸手握住郁占的手。
郁占側過頭看他。
費行安望著她,說:“你還在生我的氣?!?
郁占沉默。
沉默即默認。
費行安笑了笑。
笑容苦澀。
費行安說:“也許我的確有些莽撞??墒牵覀兛偸且Y婚的。”
郁占望著他,說:“我們商量過的。在說服你家人之前,我們要耐心等。”
費行安臉上露出一點焦躁,想開口,卻又緊緊閉上嘴。
費行安是獨子。
他的父母一早便知道郁占同他的戀情,但并未當真。
可當兩人談婚論嫁時,費行安的父母強硬反對。
費行安買了戒指,在一個溫馨夜晚,向郁占求婚。
他們戴著戒指,許下美好愿望,希望能解決問題,順利地在一起。
而費行安卻趁著她不注意,私自將照片和宣布訂婚的消息發至兩人的朋友圈。
今天是他們吵架以后第一次見面。
卻直到現在,才有機會討論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