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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堪的靜寂,是被電話鈴聲打破的。
她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起來。郁占草草地用手背擦了一把殘剩的淚水,而后拿起手機來看。
電話是周正真打來的。
郁占接起來:“周先生。”
周正真說:“我剛剛應酬出來。書南的事,不知道怎樣了?”
郁占答:“去醫院檢查過了,兩個人都沒什么事。對方的家長諒解了。”
周正真嘆了口氣:“我回來一定會說說他。麻煩你了。”
郁占說:“沒關系。您不用太擔心。”
她口吻平靜溫和,并沒有暴露任何的負面情緒。
桑書南遠遠地坐在沙發的另一側,沉默不語地聽她說話。
這通電話,徹底讓郁占冷靜了下來。
她在做什么?竟然會在桑書南面前痛哭。
明明她知道,這溫柔沉默的少年,對她懷著秘不可宣的愛慕。
明明她已決心呵護他,照顧他。
郁占放下手機,看向桑書南,說:“抱歉,我失態了。”
他愣了一下。
郁占站起身來:“面要坨了。先吃吧。”
她竟然表現得像是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桑書南心里有太多的擔憂和疑惑。
他知道,她的沉靜如水,只是表象。
水面之下的她,傷痕累累,悲傷哀慟。
他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上當,被這表象所欺騙。
她的隱忍不發,只會讓傷口在不為人知的地方,兀自腐爛,最終傷害她自己。
郁占遠不止是他初時以為的那個溫柔體貼的“姐姐”。
正如他也遠不止是他竭力表現出的那個溫馴懂事的“弟弟”。
桑書南坐著沒動,看著她走向飯廳的背影,說:“什么叫失態?如果你想哭,你不需要躲著我。”
他牢牢地盯著她的背影,清楚地看見她的肩膀微微一抖,而后僵住。
桑書南說:“許老師來的時候,你很緊張。你很在乎他。他也很在乎你。”
郁占終于轉過身來,看著他。
她臉色淡漠,透著股說不出的薄情:“你什么都不知道。”
桑書南看著她,固執地說:“那你告訴我。”
郁占看著他,吸了一口氣。
她盡量調勻呼吸,輕輕地說:“書南,我受周先生的委托來照顧你,不能讓你多出額外的煩心事。”
她溫柔的聲音,帶著安撫的意味。
卻讓他感覺心酸難忍。
桑書南看著她,緩和了神情,臉上的執拗,被一種無可奈何的溫柔替代。
他放低了聲音,輕輕地說:“你照顧我,那么,誰來照顧你?”
這句話,令郁占怔住了。
桑書南坐在那里,安靜地看著她。
他已經豁出去了。
桑書南非常苦惱,無計可施。
郁占像塊石頭,沒有縫隙,容他安慰。
可他怎么能放任她獨自難過。
桑書南其實并沒有抱太大希望。
可是,郁占卻沒有像想象中那樣繼續敷衍裝傻。
雖然遲疑的時間有些長,但她輕聲地、慢慢地回答了他的話:“總會有人來照顧我。就算沒有,我也會自己照顧自己。”
桑書南呆了一瞬,旋即閉了閉眼。
她說的完全沒有錯。
一直以來,他何嘗不是懷著這樣的意念,堅持下來。
就算沒有母親,就算被人們用異樣的目光苛刻審視。
他逼自己相信,總會有人來愛他。
就算沒有,他也要自己愛自己,自己照顧自己。
桑書南眨了一下眼。
溫熱的眼淚從眼睛里落下,劃過面頰。
他也哭了。
郁占愣在那里。
她的眼底,出現一絲動容。
郁占站著,桑書南坐著。
中間隔著不過五六步。
也有可能是隔著千山萬水。
他流著眼淚,卻沒有試圖掩飾自己這一刻的狼狽。
她眼底那一絲動容,是他的機會。
桑書南說:“我說了謊。其實我也知道割腕自殺應該怎么做。因為我曾經想過要試一試。但我沒有。”
他一字一句,說得非常慢,也非常清晰。
他們彼此對峙,就像與自己的影子對峙。
她過了許久,輕聲說:“我也沒有。”
桑書南呆望著她。她移動腳步,走回到他身邊來,坐下。
她看著他,微微地笑了。
郁占含著笑,說:“如果你要安慰我,至少自己不能先哭得這么傷心。”
桑書南一愣。
回過神來,他有些窘迫,垂下眼去,伸出手背,想擦擦眼睛。
郁占及時抓住了他的手:“用紙巾擦。你這樣,臟東西會揉到眼睛里去。”
她的手涼涼的,卻非常柔軟。
她的觸碰,讓他心生眷戀。
桑書南順從地接過她遞來的紙巾,擦了擦臉。
郁占在他身側,輕聲地說:“那天,我是時隔三年,第一次跟許老師見面。”
桑書南愣了一下。
他過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他撬開了她的心扉。
他成功了。
※
許意恒忽然出現的那一天。
餐廳的包廂里,安靜得只能聽見他們兩人的呼吸。
許意恒說:“我要告訴你,那個時候,我說了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