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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娘不知我怎么了,我只哄她說,我只是想開了,我要走她的路,一輩子不嫁人,同她一起經營著清風院。
她看了看我,沒說什么。
秦大人突然入獄,在北安引來不小的轟動。
不少百姓站出來為秦大人發聲,可巡撫大人卻說他們尋事滋事,抓了他們當眾杖刑,震懾示人。
那天的府衙門外到哀鳴嗷嗷,鮮血滿地。百姓嚇的噤若寒蟬,無人再敢多說半個字。
當晚,若娘與北安所有的掌柜們湊在一起,商議著如何解救秦大人。
有人提議去請柳將軍,但前往去軍營通知的人去了,就再也沒有回來。
眾人這才明白,原來那個百姓心中威嚴赫赫的鎮北將軍,并不是什么保護神,他和巡撫大人一樣,都是沆瀣一氣的豬狗之輩。
這時,王員外提議,傳信給三公子。
三公子是秦大人的兒子,想必也認識一些官場上的人吧?就算不認識,他闖蕩江湖這么多年,也一定結識了不少忠勇之輩,若是他們齊心劫獄,必然也能救出秦大人夫婦。
大家紛紛贊同,將最后的希冀,全部交托到了三公子的身上。
可我們誰也沒有想到,接到信的三公子沒請來一位官員;也沒有帶回來一位忠勇的義士。
他就是一個人,單槍匹馬的連夜趕回,沒頭沒腦的闖入了知府府衙后,再沒了動靜。
過程莽撞而迅速,如同一只撲火的飛蛾,除了一陣煙兒,什么都沒有留下。
他的生死成了一個迷,可眾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王員外陷入了深深的自責,如果不是他給三公子傳信,三公子也不會這般沖動。
很快,秦大人被判流放的旨意下達,那天的北安大街無比安靜,百姓們不敢外出,只敢躲在家中順著窗縫目送著秦大人夫婦。
清風院的窗前站滿了人,看著秦大人身披枷鎖,被人推搡著幾次差點摔倒,姑娘們止不住的嗚咽抽泣。
秦大人這些年為了北安殫精竭慮,到了這個年級,驟然被發配邊境,所有人都在擔心他們夫婦二人能不能熬過那漫漫長路。
看著不停張望四顧、又無比小心謹慎的秦夫人,我的心中一陣絞痛,我知道,她是在找尋三公子的影子。
可她又害怕看到三公子,知子莫若母,她知道,若是三公子在場,必然會沖動出現!
可她不知道是,三公子已經沖動了,甚至生死未卜。
王員外擔心秦大人路上吃苦,縱然多番打點,還是得到了秦氏夫婦身死的消息。
這次,除了嘆息,眾人連哭都哭不出了。
很快,董耀年帶著自己的幾個心腹來到了北安,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挨家挨戶征收‘安全’稅。
董耀年鐵拳手腕無人敢抗,昔日正直捕快,慢慢變的面目可憎;曾經安居樂業的百姓,開始怨聲載道。
董耀年肆意的掠奪和剝削,不僅搶走了人們的利益,也將人們藏在內心深處的人性慢慢逼出了原形。
過重的安全稅讓大家焦頭爛額,那個時候,已經很少有人再提秦大人了,因為他們自身都難保。
誰也不知北安怎么了,但北安就是慢慢的在變化;變的不在欣欣向榮,人們開始唯利是圖、斤斤計較。
若娘道:“從善如登,從惡如崩。人如是;城,亦如是。”
誠如若娘所言,曾經清雅得名的清風院,也很快變成了下俗的風月場所。
漸漸地,所有人都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每個人都在這個潰瘍的生活里,找準了自己的定位。
我也一樣。
雖不愿意承認,但我從客官的眼神里讀到了,那顆曾綻放在他們心中的水蓮凋零了。
如今的我,就是一朵媚俗還帶著刺的花,他們堅信,只要他們有足夠的銀子,就可以任意消剪掉我的刺,然后折在手中,隨意把玩。
我開始厭惡這里,甚至想要逃離。
直到三公子的出現。
三公子是被董文軒的送到的清風院,從他臉上的傷疤,再到董文軒對三公子的態度。多年身在風月場中的我,一眼看穿。
我難以想象,那樣一位清冷孤傲的男子,這幾個月都經歷了什么。
我又喜又痛,喜的是,我心中那個宛若謫仙一般的男子,還活著;痛的是,他的經歷讓我心疼。
奇怪啊,明明我是個比他還不幸的人。
董文軒每隔兩日就會來趟清風院,他會尋一間雅閣,然后靜靜的看著混在樂師里的三公子,一坐就是一晚上。
他真的很喜歡三公子。
我討厭喧囂,討厭樓內媚俗的香氣,偶爾會躲到清風院的偏僻地兒看星空。
那天,我無意間聽見了董文軒對三公子的醉訴衷腸,他語氣近乎哀求,三公子則是極致的冷漠嫌惡,三言兩語就將董文軒氣到怒急,甚至狼狽逃離。
這時的我,聽到了逐漸靠近的腳步聲。
我緩緩抬首,見衣著白衫的三公子立在清冷的月光之下,他還是那般豐神俊秀、俊逸出塵,唯一變的,就是比我初見他時多了幾分冷冽氣質。
見了是我,語氣涼涼道:“是你啊。”
我面上一赧,忙解釋道:“奴家并非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