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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呂典史的發問,宋朵朵神情淡然:“木炭燃燒后產生的一種氣體,無色無味卻有毒,狹小人多的空間燒炭時,尤其注意開窗通風。”
呂典史輕哼一聲:“宋小師爺年級不大,信口胡謅的本事確實不小,老夫活了半百歲數,還從未聽過冬日里燒木炭還能毒死人的。”
宋朵朵淡淡道:“沒聽過代表沒有發生慘案,這是好事。”
呂典史本想與她來幾輪爭辯,沒想到人家完全沒有參與的意思,一時間如鯁在喉,不太痛快。
宋朵朵則是看都不看他,頷首展開了自己的小本本,兀自開始了發言:“壬昌十二年臘月十九,發現死者兩名,系新婚夫婦;男性死者朱連山,二十四歲,死亡時間:臘月十八亥時;身中十八刀,結合仵作所言,系失血過多而亡;女性死者周小苗,十五歲;死亡時間;同為臘月十八亥時;身中九刀;與死者朱連山不同的是,女死者色身前曾中過劇毒。至于尸體的其他情況,后待仵作補充。”
宋朵朵言此,抬首看向各位:“剛剛我對案發現場進行了仔細的偵查勘驗,發現疑點有三:第一,婚房位置十分偏僻且破舊,我問過朱府的丫頭,丫頭說,朱連山死前一直居住正院的浠水閣,因為要成婚,所以才搬到了府中西北角。此舉有些可疑。”
呂典史道:“這有什么可疑的?整個府邸都姓朱,朱大少爺自然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宋朵朵看向他:“正因如此才最可疑,試問,身為府邸唯一的、且行動不便的主子想成婚?那么多氣派的院子不住,偏偏要選擇一個偏僻破舊的院子?不免有些說不通。”
呂典史正要反駁,蕭淮北突然神色凝重的點頭附和:“師爺所言有理,確實可疑!”
又一口氣直接憋悶在了呂典史的胸口里。
蕭淮北又道:“師爺剛剛說三點可疑。另外兩點是什么?”
宋朵朵回過身,將身后放置的一對印有鴛鴦圖案的朱紅色酒杯端到身前:“第二點,周小苗是一位沖喜新娘,前夜被接到朱府后,朱老夫人嫌她穿的寒酸,特意命丫頭伺候她沐浴著裝,還將她所帶的所有衣物扔出了府!
伺候她的丫頭還說,周小苗膽子很小,一整天下來都沒敢麻煩別人要一口吃的,唯一入過口的,就是這杯子里的喜酒,仵作與趙大哥都查驗過,這兩個杯內中均無毒藥,那么,周小苗的毒,是如何中的呢?”
呂典史想也不想的說:“那肯定是她不甘心做沖喜新娘,所以提前將毒藥藏了起來。”
宋朵朵:“既然不甘心,到達朱府自盡便是,何必參加今日拜禮?而且一個想死的人,何必還要費勁力氣帶來自己的行李?”
帶來了行李,很大程度說明周小苗已經認了命了,只要能活著,做沖喜新娘也好;嫁給癱子也罷,怎么活不是活呢?
就算朱府是個狼窩,也需要過上幾天日子才知曉,何必這么著急尋死?
呂典史似乎也想到了這層,僵在那一語不發。
蕭淮北一手拄著頭,似是有些困倦,狹長的鳳眼微微啟了一條縫,視線靜靜落在呂典史的臉上。
燭火幽暗,致使他的眸光也是暗沉沉的,見他不再言語,語氣幽幽又問:“第三個疑點呢?”
宋朵朵道:“婚禮禮成后,朱老夫人撤去了所有了小廝丫頭,喜房之內,只留下了一對新人。”
呂典史:“那自然是……”
宋朵朵打斷他道:“您一定想說這是朱老夫人想制造新人獨處的機會!”她坦然迎上呂典史的目光:“我開始也這么想,直到我發現了這兩樣東西——”
宋朵朵又從身后拎出了一個用帕子系成的小包袱,在幾人的探究下解開,最后推到了蕭淮北的面前。
光線昏暗,眾人看了一會兒,認出了兩件東西。
一件是一塊凝結的白色的蠟油;另一件,是燒了半截的黃紙,黃紙之上,還有被朱紅色筆墨描繪出了不知什么的圖案。
幾人一一傳閱,終于有人道:“像是道家的符咒。”
眾人均是認同,短暫的沉默后,宋朵朵道:“不知各位有沒有發現,新房雖然破舊,但屋內十分寬敞。而且我檢查了柜子,柜子中的衣服十分成舊,不知存放了多久,里面沉了灰都沒有人打掃。這樣的房子卻用來當做新房;而且還在新房內點了白色燭火。朱老夫人不嫌晦氣嗎?”
行房管事劉海陽四十出頭,曾是捕快首領,上一位管事致仕歸鄉,舉薦他得以繼任。
做捕快多年,洞察敏銳,聽了宋朵朵之言,道:“確實透著古怪。”他又拿起了黃紙端詳,斟酌道:“新房偏僻、趕走下人、還燒了符咒……這朱老太太不會是在私下動了什么歪心思吧?”
一陣寒風倏然吹入房中,將燭火吹的晃了幾晃,成功吸引了幾道目光符紙也在劉海陽的手中上下翻卷。
半晌后,蕭淮北側目落在了宋朵朵的臉上。
女孩眉宇凝重,顯然是已經想到了什么。
“師爺有話不妨直說。”
眾人的注意力成功被蕭淮北引向了宋朵朵。
宋朵朵不喜歡賣關子,默默了片刻,道:“實不相瞞,幾日前,朱家曾派媒婆來家中說親,即便我再三拒絕,媒婆還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登門。”
幾人均是一愣。
宋朵朵倒也不在乎他們心中所想,直言道:“我當時就覺得奇怪,即便朱家大郎名聲惡臭、又患有惡疾;但以朱家在北崖縣的地位,想要找一位沖喜新娘,自然有很多人家愿意賣女求榮,何必非要強求我呢?媒婆只說,是我的八字好。
我出生那年,我娘曾找人給我批過八字,說我八字純陰,不僅一輩子小病纏身,還容易被陰邪之物附體。事實證明,我確實小惡不斷,也極易驚厥。這樣的八字?到底哪里好呢?”
劉海陽微微瞇眼:“若是這般的話,那這門沖喜的婚事,確實不簡單。”
宋朵朵點頭:“若我推斷沒錯,沖喜是假;換命是真。朱連山臥床半年不起,朱老夫人愛子心切,難免生錯了主意,打算用陰毒的邪術,以他人的性命來換取朱連山的康健。卻沒想到中間出了差池,出現了第三人,直接取了朱連山與周小苗的性命。”
幾人紛紛點頭,認為宋朵朵說的有理。
可如此一來,案情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縱使邪術在前,那么朱連山夫妻的性命,到底還是被兇手取走了。
兇手為什么殺人?又是誰殺的人?
一切未知!
呂典史冷笑一聲:“說了半天,等于什么都沒說!”
蕭淮北眸光微凝,開口時,語氣卻懶懶散散的:“天兒不早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