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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她雖口上不說,最初也在心里嫌過他纏人,成日在她眼前瞎晃悠,問她要不要這要不要那的,攪得她想一個人靜靜都難比登天,若是膽子能大些,早將他轟出屋子去了。
后來她不嫌他煩了,卻也暗忖這人明明身為一教之主,如此不務正業會否有何不妥。他總說無事,可某日她夜半醒來,出去時經過他歇息的屋前,燈還未滅,依稀能瞧見屋內人在窗邊的書案上伏首書寫,才明白他并非不管,只是在不必陪她時,熬夜處理公務。
她問他,既然有事要忙,為何還要費時間一直陪她?
他說,因為想看見你。
實話說,倘若這話換旁的人說,或許會顯得油嘴滑舌,可在他口中語氣淡淡地說出來,卻莫名地實誠,沒有半點兒靠花言巧語來哄騙她的感覺。
如今想來,她真是被他慣壞了。
就連沒有他在身旁的日子……都變得無比難熬。
而且他甚至未留話會不會再來帶她走,她又不曉得總壇的所在,即便是想尋他,想與他見上一面,都成了遙不可及之事。
哎,多想無益,還是先辦好師父交代的事吧。
阮墨往回走了第三回,終于看見字條上標明的那間鋪子開了門,一進去便看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板娘迎過來,美眸微瞇,白皙纖細的手嫵媚地翹著蘭花指,勾起笑容道:“這位姑娘有何需要?”
她被老板娘勾人的眼神兒看得一身雞皮疙瘩,視線勉強往旁邊挪了挪,許是時辰尚早,鋪內不見其他伙計,將手里捏著的字條兒遞了過去:“需要的都在這兒了,勞煩老板娘幫我取來
。”
“嗯,好。”老板娘上下細數了數,柳眉輕挑,隨意道,“姑娘門上有待嫁之人?”
阮墨鮮少來逛這種鋪子,東張西望,一時未有聽清,欲再問時,老板娘卻已自顧自走入鋪子內門去取貨了。
東西有些多且零碎,但老板娘干這行當也不少年了,很快便用小托盤端著出來了,一樣樣與字條兒上的條目對照算賬,然后包好了給她。
付了銀兩后,阮墨拎著一個錦緞小包走出鋪門,拍了拍錢袋中還有剩余的碎銀,正想著不如四處逛逛再回去時,忽然聽身后一道聲音似乎說了什么“教主”的,下意識轉過身去,見是一個正在擺攤的小販,跟旁邊的小哥在閑聊。
“……那魔教教主的名聲可真不是虛傳的,一人獨闖胡圖門便罷了,非但手刃門主,且將那幫藥罐子門徒全數重傷,他自己居然只是受了點兒輕傷!”
“什么啊,這做法是不是太殘忍了……”
“你曉得什么?哎,怪便怪那胡門主卑鄙在先,閑著無事將前任教主抓了,這不,做兒子的能不去找他算賬嗎?況且胡圖門本就不是什么正經門派,成日煉些奇奇怪怪的丹藥,還拿出來賣人,上回秦家那婆子犯病,吃了他們的藥,結果第二日便歸西了……”
那人仍在后頭絮絮叨叨地說話,可她一句都聽不進去了,一路發著懵地走回紅鸞門,將東西交給門童后,跑回房里,靠著門緩緩滑坐下來,只覺心里慌得找不著北。
單逸塵……受傷了?傷勢嚴不嚴重?……不對,他一個人對付那么多人,豈會不嚴重……可他不是內力深厚、武功高強嗎?也許……也許他能全身而退呢?
阮墨將臉埋在雙臂間,止不住地胡思亂想,心底有個念頭拼命地冒了出來——去見他。
可……她卻連他在何處都不曉得,又如何能見?
過去單逸塵帶她出入總壇時,總有意不讓她看清來路,這回又早早將她送回紅鸞門來,是不是已然想過自己有朝一日遇險,怕護不得她周全,也不愿叫她看見他受傷的脆弱一面,才特地如此?
那他為何不想想,當她得知消息卻無從求證,苦苦吊著,空有滿心擔憂卻想不出半個法子,只能悄悄躲在房內,一遍又一遍地祈求他莫要有事。
她也……想要陪著他啊。
“阿墨……阿墨……”師父聽門童說她神色不對勁便過來了,推門看見阮墨環膝坐在門邊,雙肩顫抖,垂著臉不知在做什么,長長嘆了口氣,蹲在她身旁,溫聲道,“阿墨,發生何事了?”
她聽出了師父的聲音,并未抬頭,瓦聲瓦氣地將事情說了,越說聲音越低,到最后都不清楚自己在說什么胡話了,只覺鼻子一酸,眼角泛起了些微濕意。
“阿墨啊。”師父摸摸她的腦袋,唇邊勾起無奈的笑意,緩緩道,“你喜歡上他了,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