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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明星稀,更深露重,夏夜里的風兒仍是涼意滲人,叫那個在樹上晃悠的人兒止不住狠狠打了一個噴嚏。
“天,好冷啊……”
阮墨吸了吸鼻子,瞧著遠處的月兒又高升了幾分,估摸著自己已經被吊在這樹上……一個多時辰了。
雖說經歷過前面幾場夢,她對于每回入夢的時刻大致是如何已有了心理準備,無非就是她恰巧碰上難以解決的麻煩事了,要等著教主大人趕來解救她,也不知是不是師父的惡趣味作祟。
但她千算萬算,也從未算到自己竟然一醒來便……被五花大綁吊在枝頭。
好吧,吊著便吊著了,要是吊得舒服些,她也能耐心等著不知何時才能出現的教主大人來救她……
可這麻繩光綁著她的腰腹處,手臂被纏在里頭動彈不得,唯有繞到背后的一根繩連接著枝干。為了保持平衡不至于變成“倒吊”,她只能全身繃直,梗著脖子目視前方,生怕稍稍一往下看整個人便會翻轉過去。
好累……脖子好麻啊……
她也想過大聲呼救,但從原主的記憶看來,這處宮殿所在位置本就十分偏僻,莫說辦事的宮人,便是巡邏的侍衛也多是遠遠望一眼便作罷,根本不可能發現隱匿于茂密枝葉中的她。
落華宮內倒是有能救她的人,可九公主已然放話了,若她讓自己宮里的人出來幫她,便讓他們替她受罰。她的出身再不好也畢竟是公主之尊,九公主頂多如這般作弄她一番,可他們是無足輕重的下人,豈能保證九公主會對他們手下留情?
是以,如今除了僵著身子干等以外,她別無他法,只盼著教主大人能快些尋到她這兒來,把她給放下去。
說起來,能這么晚出現在宮里的人,不外乎就是侍衛、宮女和太監,那單逸塵在這場夢的身份便只可能是侍衛或太監了。侍衛她還能夠接受,倘若是太監……頂著一張冷漠無情的俊臉,開口的聲音卻如同女人般尖細……她光是想想便覺得渾身起疙瘩,著實有些可怕,何況日后還需長時間相處?
阮墨邊忍受著瑟瑟涼風,邊在心里糾結萬分,甚至已經開始回想師父的《馭男策》是否有提到如何對一位公公下手……直到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披著夜色正步走來,她才回過神來,垂眸往下望去
。雖那人的容貌被烏紗帽的帽檐遮去了一半,但她還是一眼認出是何人了,心下頓時一松,下意識便要傾身喊他的名字。
豈料因她那一傾身,未等說出那三字,身體竟猛地朝前翻去,驟然襲來的失重感令她禁不住尖聲驚呼,只覺頭上一輕,有什么東西從發間滑落,未幾,地上便傳來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然她此刻壓根兒沒心思理會是何物掉了下去,只因視線所及之處,麻繩緊綁的樹枝已然裂開了半個口子,被她這么一動作,繩子晃個不停,那道口子還在不斷開裂……
別、別斷啊……
她要是從這兒摔下去,即便能保住小命,也得弄成個殘廢了……
“單……單逸……塵……”阮墨的牙關止不住地打架,又因著頭朝下的姿勢,只覺一張嘴便要流下口水,連氣都提不上來,三個字說得含糊又小聲,顯然不可能讓他聽見。
所幸之前那一聲尖叫后,單逸塵便立刻抬首望見她了,眼看著人被倒吊于樹上,而那根脆弱的樹枝將斷未斷,顧不得細究她為何人,救人要緊,抬步便往她的方向跑去。
然而還是晚了,支撐不住的樹枝突然“咔擦”一聲猛然斷裂,冷風灌鼻,地面極快地拉近眼前,阮墨叫都叫不出聲,緊緊合上了雙眸。
恍惚間,一雙有力的手臂圈住了她的身子,墜落的速度頓時緩了下來。
太好了……定是單逸塵使輕功上來接住她了!
然下一瞬,她便如同一條咸魚般,結結實實摔在了地上。
“唔……好疼……”阮墨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了移位,深深喘了兩口氣,躺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雖然并不如她想象中的痛……
咦,等等,這地怎么是軟的?
她張開雙眼,望見天邊一輪彎彎的月牙,卻不見四下有人,忙要掙扎著坐起身。然而剛一動,耳后忽而傳來一聲短促的悶哼,溫熱的氣息噴灑于頸側□□的肌膚,癢得她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心底卻打起鼓來。
她……她莫不是將單逸塵壓在下邊兒了吧?
阮墨暗叫糟糕,不知他可有傷到骨頭,怕再弄疼他也不敢亂動了,轉著眼珠子竭力往后瞧,卻看見被甩到一旁的長佩劍,不由得急聲問道:“你怎么了?可是受傷了?”
“……無事。”他啞聲回答,伸臂扣上她的腰間,微微側身,將她從自己身上放下去,抬手開始解她背后的繩結。
阮墨背對著他,脖子因長時間維持同一姿勢而僵硬酸疼,也無法轉到后面看他,故而等手腕處一松,立刻便翻身過去,跪在他身側緊張地一陣摸索,欲察看他的傷勢如何。
“等……”單逸塵渾身一僵,不作多想便扣住了她胡來的雙手,強忍著背部火辣辣的痛楚往后挪了兩分,凝眸看著她,似是在辨認面前之人的身份。
她被他扣了手也不著急,他既能如此舍身救她,自然不該是會害她的人,反倒因為看見地上他原本躺的位置竟落下了兩道血痕,倒抽一口涼氣,急得雙手一使勁便掙開了他的桎梏,頭也不回地跑回落華宮
。
單逸塵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消失于殿門后,才終于尋到了關于她的一點記憶。
去年的宮宴上,他作為新上任不久的侍衛長,負責最外圍的防御和保衛,同時驗明出入宮人的身份,以免有人趁機混入殿內作亂。
待宮宴進行至一半時,一名身著淡紫宮裝的女子忽然從內走出,步履匆匆,臉色蒼白,身后也沒個宮人跟隨伺候著。他認出那身宮裝上是象征公主身份的紋樣,看著她一人孤零零離開,估摸著是身子不適打算先行回宮休息,便派了一個手下遠遠護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