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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妃沉默半晌,狀若無意,心中卻無可奈何地輕嘆一聲。
莫說她對皇上有多少情意,早在上一世的無盡等待與他的無情冷落下,便已消耗殆盡,瑜貴妃之事自然不是真正緣由。
數年來,她的心境愈發平和,從繹兒偶爾傳來的密信中,得知他一切安好,便放下了心,更是無心再與皇上虛以委蛇,只盼有朝一日,能與繹兒團聚。
除此以外,她已是別無所欲。
至于皇上如何想,那便是皇上自家的事了,她無從左右,亦不會費心解釋。
“皇上何必再提舊事……”云妃終于輕聲開口,站起身時自然而然掙開了章和帝的手,“不早了,臣妾伺候皇上更衣就寢罷?!?
她既不愿多談,章和帝再多言不過是自討無趣,只得壓下滿腔苦悶,起身往寢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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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終究是世事難料。
一年后,章和帝突發急病倒于朝堂之上,太醫院全力診治無果,三日后駕崩于紫宸殿,舉國哀慟,服喪三月。
而后,年方十七的太子蕭景登基為帝,改昭武元年,余下幾位皇子悉數封王。
其中大皇子蕭齊被封賢王,蕭景以封地僻遠,不忍他舟車勞頓為由,在京城修建了恢弘華美的王府,留他長居,美曰其名“體恤”,明眼人都曉得皇帝是要將賢王軟禁在眼皮子底下,做個實實在在的“閑”王。
四皇子蕭恒被封為康王,同樣留京常住,并未前往封地。
韓王蕭繹則一直稱病在身,新帝沒有召其回京參加登基大典。
不出半年,皇家別苑傳出云太妃身染風寒的消息,病癥反復不見好轉,于昭武二年春病逝,遵其遺愿進行火化,骨灰葬入妃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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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郁南城。
斜陽西沉,蕭繹步伐沉穩,披著暮色踏入一座三進的宅院。
甫一進門,老嬤嬤崔氏便迎上前來:“主子爺,您回來了?!?
她是云太妃尚在閨閣做姑娘時伺候的嬤嬤,丈夫與兒子皆死于沙場上,無親無故,兩年前被蕭繹接到此處,依舊服侍她的舊主。
他略一點頭,示意她退下,穿過蜿蜒的長廊,一路朝宅院后頭走去。
與秦陽易宅的單調荒蕪不同,此地的景致顯然要別致許多,后院墻沿的海棠花正是盛放之季,粉紫交映,嬌艷欲滴,襯得一旁提壺澆水的婦人愈發素凈淡雅。
似是聞見人來的聲響,她動作一頓,微微轉過頭來,日落前的余暉輕輕灑落于她的側臉,淡淡光華,依舊是數年前的柔美模樣,歲月并未在她的臉上留下痕跡。
“繹兒,回來了?”云氏看見兒子走近身前,淺笑道。
蕭繹點了點頭,上前順手接過她手中的澆壺,繼續為另一邊的花兒灑水:“這些活兒交給下人做便可,娘身子不爽利,莫要過分操勞了。”
云氏瞧他臉上面無表情,語氣卻含了關切的責怪,不由得拍拍他的肩,輕柔道:“無礙,不過是小風寒罷了,哪用得著整日休息。娘在屋里悶得慌,便出來散散步,澆澆花,繹兒莫要擔心了?!?
蕭繹不語,算是默認了,而后又開口道:“可有請墨大夫看過?”
“他一早便過來請脈了?!痹剖先鐚嵉?,倒是有幾分過意不去,“這般小病痛,麻煩人家神醫日日來看,你啊你,當真是大材小用了。”
她口中的墨大夫,正是當年救了燕山墜崖的蕭繹一命的墨無為。
昭武元年冬,他外出辦事遭遇大雪,正往前方小鎮趕時,意外發現一處雪地似有松動,尋常人大概無法覺察,目力極佳的他卻一眼捕捉到雪中的一片衣衫,懷疑有人被埋底下,讓隨行的影衛挖開一看,果然……男人被五花大綁仍在雪坑里,衣衫單薄,奄奄一息,凍得發紫的臉儼然是記憶中墨無為的模樣。
為免有詐,他立刻著人尋了一具尸體埋回原處,然后帶著昏迷不醒的墨無為迅速離開。
豈料這位神醫醒來后,竟是記憶全失,連自己姓甚名誰都不清楚,更別提他出事前發生的一切了。
蕭繹無法丟下救命恩人不管,便秘密將他帶回易宅,讓他住了好一段時日。
幸運的是,墨無為雖忘了前事,不知是否因終年習醫,深已入骨,依舊保留了一身高超的醫術,并且表示愿意聽蕭繹差遣,為他所用,以報救命之恩。
蕭繹本是報恩,奈何被當成了恩人,但身邊能多一個這樣的人才,于他有百利而無一害,便頷首應了。
后來果真用上了。
蕭景登基后,母妃晉為云太妃,若無意外,蕭景必然會如上一世般軟禁她,母子團聚之日遙遙無期,他斷不能讓歷史重演。
而后墨無為為他出了一計——假死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