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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論瘋狂,這些人半點都不比何峰遜色,手段上甚至更為殘忍,只不過沒有什么機會大批量實驗罷了。
就說賀茂川,不就是因為自身天賦太差,得不到家族內(nèi)的資源傾斜,又不愿意冒險去參加那些殘忍的訓練和實驗,所以才跑來尋找活石的嗎?現(xiàn)在倒譴責起何峰來了,真是百步笑五十。
不過這些話祁同岷并沒有說出來,因為說出來也沒用,賀茂川絕對不會覺得他們做錯了什么,那又何必白費口舌呢?
他的沉默鼓勵了賀茂川。賀茂川試探著往前走了一步:“祁先生,你這樣的人才如果就此埋沒也實在太可惜了,難道你自己就甘心這樣結(jié)束一生,死后還要背著一個不名譽的身份嗎?”他的眼睛落在祁同岷的肩膀上,“你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祁同岷肩膀上那個瘡口已經(jīng)擴大到杏子大小,從中涌出的膿水順著手臂往下流。瘡口大了,那呼吸般的擴張就看得更清楚,仿佛皮膚下面有個活物,正張著嘴不停地啃咬什么。
“五色石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容易得到。”祁同岷終于開口,“你所謂的冷川就不是可以隨便到達的地方。”
他一開口,賀茂川就松了口氣:“其實難就難在我并不知道冷川的所在地,只要知道了地點——”他舉了舉手中的絨毛狐貍,“太陰完全可以帶我們進去。之前我的先祖就是用這種方法進入的,只不過他是偶然進入,之后再想找那個地點卻不能了?!?
祁同岷微微瞇起眼睛,盯了一眼賀茂川手中的狐貍,半晌,他慢慢地問:“你怎么才能緩解我身上的詛咒?”
第142章 鬼皮
盡管是在無人的小巷之中,但藍白色的電光海洋還是引起了附近幾家住戶的注意,不過等到有人報警而警察又拖延了幾分鐘才趕過來的時候,小巷里已經(jīng)只剩下了一截燒得不成人樣的尸體了。
巷口迅速拉起了隔離的黃線,然而尸體的身份一時根本無法辨別,警察和法醫(yī)忙成一團,小巷附近的居民都被驚動了。
但這些混亂已經(jīng)影響不到祁同岷,此時他在遠離小巷的一家小旅館的房間里,虛弱地靠坐在不很干凈的沙發(fā)上,看著對面的賀茂川。
兩人中間的小幾上鋪著一張紅褐色的紙。說是紙,其實有些厚度,并不是現(xiàn)在常用的紙,倒像是古早的羊皮紙。不過祁同岷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不是羊皮,如果仔細看,紙上還有著隱約的皮膚紋理甚至毛孔,看起來有點像——人皮。
“確切地說,是鬼皮。”賀茂川小心地攤開這張只有巴掌大小的紙,“這是酒吞童子身上殘余的一塊皮膚。當初它被大將軍源賴光斬殺的時候,身上的皮被瓜分,賀茂家得到了一塊?!?
酒吞童子可算是日本妖怪中大名鼎鼎的一位了,這位有英俊少年外表的妖怪專門殘殺純潔少女,后來被源賴光斬殺,用來斬殺它的佩刀也因此揚名,被稱為安綱童子切。
“大將軍斬殺酒吞童子之后,為防其復活,將其尸體也斬碎,尸體的皮骨則被他作為戰(zhàn)利品賞賜下屬。有些部分因為保存不善消蝕或者丟失,也有些被用掉了?!辟R茂川取出一把剪刀,把這巴掌大小的鬼皮剪成人形,“這塊鬼皮只是殘片,但好在它是酒吞童子肩胛的皮,離心臟不遠,所以可以使用?!?
他一邊說一邊剪,那把剪刀黑沉沉的,刀刃看起來也好像鈍得從來沒打磨過,剪起來發(fā)出一種令人牙酸的咯嘰聲,感覺根本就剪不開那張鬼皮。
不過祁同岷當然不會認為這就是把普通的破剪刀:“這是——跟安綱童子切……”
“祁先生真是好眼力。”賀茂川雖然是在夸獎祁同岷,臉上露出的卻是幾分自得,“這把剪刀用的就是打造安綱童子切余下來的原料。”
“是余下的廢料吧?!逼钔含F(xiàn)在臉色白得跟鬼一樣,甚至比賀茂川還要難看,但他卻絲毫沒有著急的樣子,還有心情譏諷一下,“否則怎么剪一張鬼皮都這么費力呢?!?
賀茂川臉色頓時陰沉了一點:“如果換一把剪刀,根本就剪不開這張皮?;蛘邥苯訐p壞這張皮,那就根本沒法用了。祁先生,畢竟這張皮可能會救你的命,你還是應該對制造它的工具尊敬一點兒才好?!?
祁同岷輕嗤了一聲,不說話了。這會兒,賀茂川已經(jīng)把鬼皮剪成了人形。因為要盡量保留足夠大的鬼皮,他剪出來的人形既矮且胖,簡直像熊一樣,跟祁同岷是沒有半分相似之處。
賀茂川把這矮胖的人形鬼皮卷起來握在手里,向祁同岷伸過來:“祁先生,請把你的血滴在上面。”
他握得很緊,鬼皮沒有露出來一絲,所以祁同岷只能割開手指,把血滴在了他緊并的手指上。立刻,鮮血仿佛有什么指引著似的從賀茂川指縫間鉆進了他的手心,沒有在他手指上留下半點血痕。
雖然看起來毫無損傷,賀茂川臉上卻出現(xiàn)了痛苦的神色,在他緊握的虎口處,開始有個鮮紅的東西在一拱一拱地往外鉆。
祁同岷的眼睛瞇了起來。就在他把鮮血滴到賀茂川手上之后,全身那種麻痹的痛苦就在漸漸消退。這會兒,眼看著這個鮮紅的東西從賀茂川手里慢慢拱出來,它越多往外拱一分,他身上的痛苦就少一分,而肩膀上那個活的瘡口也縮小一分。
終于,這個鮮紅的東西完全從賀茂川手心里鉆了出來。這儼然就是剛才賀茂川用鬼皮剪出的人形物,但原本矮胖得像狗熊一樣的形狀已經(jīng)完全改變了,如果把它跟祁同岷比較一下就會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這塊鬼皮所剪出的人形跟祁同岷的高矮胖瘦完全相同,簡直就像是他的剪影一樣。
其實祁同岷總共也只滴了幾滴血而已,但現(xiàn)在這張鬼皮剪成的人形已經(jīng)完全變成了鮮艷的血紅色,只在鬼皮人的肩膀上有一個暗褐色的小點,在一片血紅中格外顯眼。
“這就是轉(zhuǎn)移的詛咒?”祁同岷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現(xiàn)在他肩上的瘡口已經(jīng)縮小成了米粒大小,而且也不再一張一翕地動,宛如一個普通的瘡一樣安靜地呆著,只有留在周圍的尚未干涸的膿水標記了它剛才擴張的范圍。
賀茂川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長長地吁了口氣:“是的,在這個詛咒消耗掉整塊鬼皮之前,祁先生都是安全的?!?
“大概能維持多久?”祁同岷仔細看著鬼皮人。小小的人形居然直立在茶幾上,明明沒有五官,但祁同岷仔細去看的時候,卻會有一種“對視”的感覺。
如果換了普通人,恐怕會被這鬼皮人形“看”得毛骨悚然,但祁同岷在特事科多年,詭異的事情見得多了,表情絲毫沒有變化,反而是仔細觀察了一下鬼皮人的“臉部”,然后才把目光移向它肩膀上的褐色小點。
仔細盯著看就會發(fā)現(xiàn),這個小點是在慢慢擴大的,正如之前祁同岷身上那個瘡口擴大一樣。不過從這個速度來推算,這張鬼皮被完全消耗,應該需要一兩個月的時間,這可比祁同岷自己的抵抗能力強太多了。
“瘡口越大,完好的鬼皮越少,抵御的能力就越弱。因此到了后期,侵蝕的速度會越來越快?!辟R茂川有些不懷好意地說,“所以祁先生還是要盡快找到五色石,否則很有可能到了后期會來不及?!?
祁同岷沉思了一下,仿佛是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皺起眉頭:“這么說來時間并不太久,這可有點困難,畢竟我并不知道你所說的冷川究竟在什么地方。”
賀茂川顯然不怎么相信他的話:“那祁先生手里的五色蛾卵又是從哪里找到的?”
“這是我家祖上傳下來的。”祁同岷對賀茂川微微一笑,“我姓祁,是女媧后人?!?
賀茂川對姓氏的事兒就搞不大明白了,但女媧后人這誰都聽得懂,頓時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五色蛾卵,是祁先生的祖上傳下來的?”難道是從女媧手里傳下來的嗎?這也太神奇了。
祁同岷聳聳肩:“應該是吧,畢竟我家有一本祖上傳下來的筆記,里頭就記載了一些消息。當初盤古大神分隔兩界,共工氏因為覬覦山海之力,所以破壞了處于不周山的兩界門——那時候只有一處界門,畢竟盤古大神也沒想到,他耗盡自己生命才分離出去的山海世界,后世居然還有人會想要再把它融合回來……”
這些事情賀茂川當然聽說過,但那畢竟只是從短短的神話傳說之中窺見一鱗半爪,哪里有祁同岷這樣的講述來得清楚呢?
祁同岷也仿佛沉入了回憶之中,像講故事一樣詳細敘述著:“……界門被破壞,北冥之水涌入本世界,如果不能修補結(jié)界,將有更多異獸從不周山破門而出,比如說鯤鵬。北冥有魚,其名為鯤,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這樣巨大的異獸如果進入本世界,那將是一場根本無力遏制的災難。于是女媧用五色蛾卵催化為蛹,即后世所謂五色石,以五色石為能量來源,重建結(jié)界,封閉了不周山之門。”
賀茂川兩眼發(fā)亮:“五色蛾卵怎么樣才能結(jié)蛹?”
祁同岷嗤笑了一下:“你不是已經(jīng)猜到了嗎?就是吸收足夠多的異能啊。無論是異獸,還是異能者,都可以成為原料?!?
賀茂川沒想到祁同岷居然直接就承認了,愣了一下才不懷好意地笑了笑:“原來女媧是用這種方法煉制的五色石啊。你們的神話傳說總說女媧拯救世界拯救人類,原來也是用別人的性命來完成了自己的功業(yè)?!?
他并不是個傻子,當初在那個山洞里,猴子的死就已經(jīng)讓他了解到了一些消息,現(xiàn)在加上祁同岷的講述,他已經(jīng)能把所有的碎片都拼湊起來,立刻就還原了事實。
祁同岷淡淡一笑:“如果不用這個辦法,誰能重新分隔兩界,誰能從源頭上斷掉洪水之災?如果沒有女媧,普通人類面對異獸根本毫無反抗之力,最終也許只有少數(shù)覺醒異能的人能勉強生存下來。這樣看來,說女媧拯救世界拯救人類,又有什么錯?”
賀茂川噎了一下,有些悻悻地說:“但是那些被煉制成五色石的人呢?他們的名姓怎么沒有流傳下來?說起來,他們才是犧牲自己拯救世界的人不是嗎?你們不是總說自我犧牲多么偉大,怎么沒有把這些犧牲者宣揚一下呢?”
“因為這些人都是罪人?!逼钔翰粍勇暽卣f,“比如說,共工一族?!?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