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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殖……”陳總一陣毛骨悚然。怪不得他開始的時候覺得只有一兩個人說話的聲音,后來就越變越多,敢情是焦冥在他耳道里生兒育女呢!這要是它們十年八年地生下去,他的身體豈不成了……他不敢再往下想,連忙問:“那現在是都驅走了?”千萬別再有一半個的留下,繼續傳宗接代啊。
“應,應該是都驅走了。”邵景行也不知道這些蟲子為什么突然集體搬遷,他想了半天,覺得可能是因為自己拿異能火焰去照明,驚動了這些蟲子。如果這樣的話,應該是都跑出來了,不過為了保險起見,可以再燎一下,就是吧……
“這個火也是會傷人的……”想當初他把霍青的腿燒成啥樣了。現在就算控制著小火,燙傷可能也免不了。
“不要緊不要緊。”陳總連聲說。比起有蟲子在身體里繁衍生息,燙一下有啥了不起。就算燒得有點重了,可以去醫院治啊,大不了植皮嘛。
“那,那行吧……”邵景行想了想,“它們寄居的位置其實也還在耳道口,稍微燒一下——其實只要以后您再沒聽見奇怪的聲音,就證明它們都被驅走了嘛。”
陳總想想還是覺得不放心:“還是燒一下吧,我不怕痛。”萬一留下來的蟲子學乖了,不再出聲,只管悄悄吸血了呢?簡直一想就恐怖。
既然陳總這樣要求,邵景行只好小心翼翼地把火苗控制到最小,在陳總耳道口燎了一下。
就這一下,陳總的耳道口也發紅了,但他半點都沒意見,反而很高興:“邵先生真是名不虛傳啊!”
“您快拿冰塊敷一下降降溫,有沒有治燒燙傷的藥也抹一層……”邵景行被他的話搞得不知所措,不是,他怎么就名不虛傳了?周青山到底給他傳了什么名啊?
周青山倒是一臉與有榮焉的樣子:“可不是。別看景行年輕,本事可是實打實的。”
他一邊說,一邊又好奇地問了一句:“景行啊,那老陳耳朵里總聽見有人說話,這個焦冥居然還能說人話的嗎?”
邵景行猛然之間如遭雷擊——完蛋了,說錯了!夭壽啊,他竟然忘記了陳總聽到有人說話這個重要因素!
焦冥是不會說話的。確切點說,它們無法“作人聲”。事實上它們幾乎是無聲無息的,《列子》里還說過呢,讓離朱、子語這樣眼力特別好的人去看,看不見它們;讓師曠這樣耳力出眾的人去聽,也聽不到它們的聲音。
啊啊啊啊他怎么就忘記了這么重要的事呢!師曠都聽不到聲音,陳總怎么可能聽見說話的聲音呢?
能作人聲的小蟲,那是“蜚蟲”,就是流言蜚語里的那個蜚啊!
流言蜚語,也可以寫作流言飛語。因此有些人認為,“蜚”即通“飛”,不過是兩種寫法罷了。
其實不然。姬小九給他講過:蜚,是一種小蟲,因其小,所以寄居于人身而人不知。但它們能做人聲語,有時在人耳邊作聲,尋之無蹤,故而把無憑無據不知何處而起的謠言稱為“蜚語”。
所以,寄居在陳總耳朵里的,是一窩“蜚蟲”,而不是焦冥。
要是只有陳總和周青山在,邵景行就干脆承認自己科普姿勢不對,起來重說了。可是這不還有個陳祥嗎?一直死皮賴臉站在旁邊不走,豎著個耳朵在聽。要是現在他承認說錯了,陳祥還不定怎么在心里嘲笑他呢,多丟臉啊!
面子最重要。反正對陳總和周青山來說,就算認識錯誤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他們又不需要寫研究論文。
邵景行打定主意,硬著頭皮說:“一般焦冥不寄居在人身上,所以也沒有這方面的記載……”他既不能說焦冥不能作人聲,也不能再繼續傳播錯誤知識,非說焦冥能說人話,所以只好含糊過去了。
好在周青山也沒有多想,只是感嘆地說:“真是,這天下之事,真是無奇不有啊。”
陳祥眼看邵景行搞定了場面,在旁邊拍了幾句馬屁陳總也懶得理他,只得訕訕地走了。陳總看他出門,深深嘆了口氣,又問邵景行:“這世上真的沒有鬼嗎?”
邵景行愣了一下,看陳總的神情竟然有些悵然若失的模樣,想了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陳總一個無神論者,即使這次病了也未必就真的改了信仰,之所以容許陳祥弄人來他這里神神道道的折騰,可能是因為他自己其實也有點希望這世上有鬼魂輪回之說,這樣,他的太太還能以另一種形式存在……
但是這世上真的沒有鬼。邵景行猶豫半天,還是說:“人死如燈滅,實在是沒有鬼魂的。活著的時候感情融洽,也就沒有什么遺憾了……”
陳總嘆息道:“但是想一想,以前本來可以對她更好一些的,但總是為了公司,或者別的什么應酬而疏忽了她……”等到人去之后,想起來就滿是遺憾了。若是真有鬼魂輪回,也許就還有機會再補償。
邵景行不知該如何安慰他。什么節哀之類的套話在這里都不適合。他絞盡腦汁想了半天,說:“其實如果真有鬼魂,下一世投胎您和您太太多半就成了陌路人,各自又跟別人組成家庭去了。這樣就不專一了,還不如一生一世,只有這一雙人。”
陳總怔了一下,啞然失笑:“小邵你雖然年輕,說起情來倒是別有見地。”
的確,這樣一想,轉世投胎什么的,對于相愛的人來說還真有點不友好呢,還是現在這樣就好了。
“小邵你年紀輕輕的,怎么懂得這么多?”陳總這一會兒已經把“邵先生”換成“小邵”,覺得更親近了些。
周青山莫名驕傲地說:“小邵對古玩也是極有眼力的。”全然不顧古玩跟什么焦冥或青蚨血似乎都沒多大關系。
不過陳總也沒意見,反而是跟著風馬牛不相及地點頭贊嘆:“所以說,高人不高人,不是按年紀算的啊。”
第39章 這誰?這誰!
“你有——有完沒完了?”邵景行瞪著邵仲言,險些就把“你有病”三個字說出了口,半路上才硬生生拐了彎,“又去探什么病?我跟你說我又不是醫生!你以為人人生的都是怪病哪?”
他是快要瘋了。他這二叔兼便宜爹也太能算計了,自打他從陳總家里回來,雖然已經囑托了周青山保密,可是他自己因為有點得瑟,又被邵仲言幾句話挖出了部分真相。
當然,他一發覺失言之后就閉緊了嘴再不肯說一個字兒,所以邵仲言到最后也不知道陳總是被蜚蟲寄生了。但問題是,陳總這事兒知道的人不少,邵仲言隨便打聽一下,就聽說他是被鬼附身了。
鬼附身什么的邵仲言不相信,但陳總得了怪病則是肯定的,而這怪病在邵景行跟著周青山去了一趟之后就好了,這里頭的事兒,以邵仲言的精明,稍微聯系起來一想就知道了——他侄子又露了一手!
于是,邵景行這些日子已經是第三次跟著邵仲言出來“探病”了。要說第一次他還沒反應過來,第二次有點不敢相信,那這一次他就完全明白了,邵仲言這是指望他又突然大發神威,再治好個誰呢。
相對于邵景行的暴躁,邵仲言卻是老神在在:“這也是我的任務。現在我分管的就是衛生系統,老領導、老專家們身體有什么不適,也歸衛生醫藥這一塊兒啊。”
“那我不去!”邵景行腦筋一轉,拉出一面擋箭牌,“我跟周文和周姝約好了,晚上出去。”周文就是周青山的兒子。他這個兒子當得也挺辛苦,又要替爸爸分憂管公司的事,又要遵從爸爸的囑咐陪妹妹散心,真是要一個人掰成兩個用了。
“晚上出去,不耽誤現在工作。”邵仲言不為所動,“你還沒下班呢。而且,周家人也會去探望的,他們家跟這位老領導還有點拐彎的親戚關系。”
一提到現在是上班時間,邵景行就無話可說了,所以一小時之后,他還是跟著邵仲言出現在第三醫院的特護病房樓里。
不過他們也并沒能進入病房,護士說病人情況不好,現在除了家人之外禁止探望,邵仲言也只能隔著玻璃看了看,又向病人家屬表示了一下慰問而已。
邵景行也在玻璃外面看了一眼,只見病床上的老人插了一堆管子,整個人似乎都要被管子和連接線淹沒了似的,連胸膛輕微的起伏都很難察覺。
外頭守著的有好幾個人,邵仲言跟一個中年男人打招呼,邵景行在旁邊聽了一耳朵,意識到這是病人的長子。看他那憔悴模樣,顯然已經熬了好幾天,不由得心生同情。但是沒辦法,他剛才已經聽護士說了,病人就是年紀大了突發心梗,雖然搶救了情況也不太好——這既不是鬼上身也不是什么異物作祟,他愛莫能助。
邵仲言還在那里跟中年男人說話,仿佛想再打聽一下病情細節什么的。邵景行對他二叔這股子韌勁表示佩服,然后自己先溜了。
才溜到電梯門口,就見電梯門打開,周青山帶著周文和周姝一起走了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