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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現在的小孩子也真是聰明得很,一個五歲的孩子,還生著病呢,卻把邵景行跟歹徒的對話都聽在了耳朵里,還一五一十轉述了。這么一來,邵景行雖然是意外被綁上車的,但要是沒有他不懼歹徒威脅,自己暴露身份,也換不下這個孩子來。
當時小孩子吃了歹徒提供的食物上吐下瀉,要是沒有及時送醫院說不定就會脫水并導致嚴重后果。畢竟這么點兒的孩子,腹瀉致死都是有可能的。如此一來,邵景行可不就等于救人一命么?更不用說,警察找到他們的時候,兩個歹徒都跑了,而三個人質卻都好手好腳地活著——你說是兩個三四歲的孩子打跑了歹徒?呵呵。你信嗎?反正我是信了。
當然,這報道里沒提被綁架的是恒耀老總的兒子,也沒提熱心市民的身份,甚至沒說綁架的兩個歹徒其實一個都沒抓到,更沒提那輛別克車是怎么詭異地翻倒在平平的路面上,以及別的無法解釋的事——比如說,兩個孩子是怎么忽然間就病倒,而且醫院還查不出原因的。
不過,這也攔不住有些特別靈通的人早就在網絡上散布消息了。被綁架的三個孩子連同一位“熱心市民”的身份都已經有了“猜測”,當然,是非常準確的猜測。
于是這就導致邵景行的手機不停地響,一條條來自狐朋狗友的語音消息塞滿了他的信箱。
“景少厲害啊,去舍己為人啦,佩服佩服!現在咋樣,受傷沒?”
“景少不玩自殺,玩救人啦?一人單挑兩個歹徒,身手過人??!”
“這下你叔叔可高興了吧?”
邵景行把手機往旁邊一扔,也覺得他二叔該高興了。其實消息能在網絡上散播得這么快這么準確,說不準就有他二叔的默許甚至推動呢。畢竟這是多好的正面宣傳?。簞e人家的兒子只會在網上炫富坑爹,他這可是給爹長臉呢,多么難得??!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邵景行才這么想著,病房門就被推開了,他二叔邵仲言沉著臉走了進來,然后有人在外頭輕輕把門關上了。
邵景行很稀奇地看了他二叔一眼。奇怪了,這么好的消息,他二叔現在不是應該笑著夸他嗎?怎么這臉還拉這么長,跟廚房里的黃瓜有一拼。
“你好點了嗎?”雖然是在關心,但邵仲言的語氣卻硬梆梆的,顯然心情不好,在盡量壓抑著怒氣。
“挺好的?!鄙劬靶胁幌衲莾蓚€孩子,他只是倒霉地在別克車翻滾的時候被甩出去,然后摔到后腦勺暈了過去。現在雖然腦袋上還帶著個大包,但醫生已經給他做了檢查,確認并沒有顱內損傷觀察兩天沒啥不良反應就可以出院了。
邵仲言在病床邊上坐下來,沉著臉看邵景行:“你這次是怎么回事?又在鬧什么!”
邵景行莫名其妙:“我鬧什么了?不是說了,那兩個人突然別停了我的車,然后硬把我拉上車的嗎?有一個歹徒受了傷,他們要找個人開車,我倒霉撞上了而已?!?
“誰說這件事了!”邵仲言惱怒地提高了聲音,“我說你轉讓股份的事!”他是剛剛才發現那兩份文件的。碧城的股份是多大的價值,邵景行就這么三錢不值兩錢地轉讓出去不說,還把轉來的資金都捐了去建什么助學基金!他這么一搞,邵家的資產就等于全沒了!
“原來是為這事啊……”邵景行只覺得沒意思。他還當邵仲言是關心他呢,原來是關心他的錢,“做慈善唄。”
“你有病嗎!”邵仲言簡直要按捺不住怒火了。這事兒實在太大,否則他也不會迫不及待地跑到醫院來罵人。要知道碧城發達的時候他才剛剛踏入仕途,所以就算他的對手也沒法硬把邵家的資產扯到他以權謀私上來。
對手抓不到他的小辮子,而他卻能適當地運用這些資金,這得是多大的好處?現在可好了,邵景行大筆一揮都捐出去建了基金。當然,這事絕對是能轟動一時,甚至可以說在他將要往上升的這個時候是極好的造勢,可是從長久來說可不是件好事,更不用說邵景行那文件簽的,以后這基金運作邵家都插不上手。
這個侄子腦袋是木頭做的嗎?邵仲言真是懷疑他究竟有沒有繼承到自己的哪怕一點兒智商。因為上頭忽然死了個重要人物,于是一級升一級地空出了個合適的位置,這次的升遷有八成的把握,根本用不著他拼出全部家產來造勢。難道他以為只要升上去就一勞永逸,從此高枕無憂了嗎?這種竭澤而漁的事,真是邵家人能干得出來的?
邵景行看著邵仲言怒氣沖沖的臉,忽然打斷了他的教訓:“我不是為了你升遷?!?
要是以前,邵景行是不敢這樣打斷邵仲言的話的。畢竟這些年身居高位,邵仲言也頗養出了幾分威嚴。而且自邵伯言去世之后,他就是邵家的家長,邵景行是被他管教慣了的,就算心里有再多的想法,他也不大敢在邵仲言面前表現出來。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都敢自殺了,還有什么不敢的呢?于是他張嘴就打斷了邵仲言,而且這么干了之后,他還覺得輕松了一點,仿佛有什么一直壓在頭上的東西被搬開了似的。
這舉動完全在邵仲言意料之外,以至于他怔了一下才不敢相信地說了一句:“你說什么?”
“我說我不是為了你?!鄙劬靶杏种貜土艘槐?。他先是因為邵仲言臉上陡然浮起的怒氣而習慣性地縮了縮,但隨即就覺得無所謂了:“我就是覺得,這是邵伯言的錢?!?
“當然是你爸的錢——”邵仲言說到這里忽然停了下來,從政的敏感讓他突然捕捉到了邵景行話里的意思,“你……什么意思?”
邵景行看著他:“沒什么意思,就是覺得邵伯言的錢,其實本來也不應該留給我?!被ㄌ炀频剡@么些年,已經是白賺的了。
邵仲言難得地竟然也有些心虛起來,咳嗽了一聲才說:“你,你知道了?什么,什么時候知道的?”
“好些年了?!鄙劬靶谢貞浟艘幌?,“大概初中的時候吧?!比缓笏驮僖泊虿黄鹁褡鍪铝?,不管是讀書還是別的什么。
“這也不是……”邵仲言伸出手來似乎想拍他一下,中途又收回去了,“你知道了,怎么一直都沒說……”
“怎么說?”邵景行還是看著他,“跟誰說?跟我爸說,還是跟我媽說,或者跟你說?”告訴所有的人,他知道自己原來是二叔的兒子?一家子里,弟弟給哥哥戴了綠帽子?
這話要說出來,邵伯言要崩潰,邵仲言的前途也別要了,至于他媽媽,更不可能有好日子過了,一個家馬上就要完蛋,還要被別人看笑話。
邵仲言沉默片刻,有些艱難地說:“其實這事……你爸爸——大哥他,他其實不能生育……”
“不能生就活該戴綠帽子嗎?”邵景行反問。邵伯言對他還是很好的,雖然老是忙著公司的事,并沒有多少時間在家里。但每年他的生日啦或者什么年節的,禮物從來不會少,還都是他喜歡的。
邵仲言猶豫了一下,低聲說:“你不知道,你媽媽本來……”
“我知道。”邵景行又打斷了他,“我知道我媽從小就跟你好,但是你不是自己選了二嬸的嗎?又不是邵伯言先搶了人,你沒得挑?!鄙壑傺詾榱藦恼艞壛饲嗝罚x了能送他上青云的人,現在這是又反過頭來嫌棄當初那陣好風了嗎?
“不就是因為二嬸沒給你生兒子嗎?生兒子又不是女人能決定的。再說你要想生兒子,換個工作就是了。”那時候邵仲言已經有了一個女兒,而以他的身份是不能生二胎的,也許正是因為這一點……
邵景行不愿意去想邵伯言究竟知不知道這件事,那有點太惡心了??傊谶@個家里,他也只對嬸嬸和堂姐還有幾分親近之心,可是想想他的身份,又覺得沒法面對他們,只好去跟狐朋狗友廝混了。橫豎那些人家里也少不了齷齪事,大家都差不多,誰也別笑話誰。
“所以你那會兒學習成績……”邵仲言現在才想明白,為什么原本成績很不錯的侄子兼兒子會突然一落千丈,從此變成一個只想吃喝玩樂的紈绔。
邵景行沒說話。他不知道他這名字是誰給取的,景行景行,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真是很美好的期許呢。只可惜這么好的名字給他是白糟塌了,像他這樣的人,大概根本就不應該活著吧,所以,老天爺這不就來收他了嗎?
“景行——”饒是邵仲言能言善辯,現在也不知該說什么好了,半天才有些嗑巴地說,“那你也不能……你這,你自己怎么辦?”
我都要死了呢。邵景行默默地想,不吭聲。邵仲言知道了他轉讓股份和捐財產,可顯然還不知道他已經得了絕癥,這么看來,他這個兒子跟碧城集團的財產比起來……還是呵呵吧。
邵仲言看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也十分頭痛。他今天本來是怒氣沖沖要狠罵邵景行一頓的,還想看看有沒有辦法讓他撤回文件——雖然說起來從邵景行簽字開始這事兒就已經定下來了,但其實操作上——如果邵景行本人愿意的話,也還是有可操作的空間的……
但現在看來,邵景行是不可能同意這件事了。要是換了以前他可以軟硬兼施,但現在……突然之間被掀出他自以為成功隱瞞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就算邵仲言精通厚黑學,也覺得一時有點難以面對邵景行了。
邵景行面無表情地看著邵仲言又說了幾句關心他的話,才有些狼狽地找了個借口離開,心里既覺得有點痛快,又覺得特別沒意思。他往后一癱,把自己平鋪在床上,正打算就這么大腦放空地呆一會兒,忽然噌地一下又坐了起來——他感覺到霍青了!
霍青來了!而且邵景行能感覺得到,離得很近了!他的兩條腿頓時就有些不聽使喚,自己蹦跶著就想下床往外迎。
哎這到底什么毛病?邵景行拉起袖子看看手腕。那顆紅痣看起來顏色淺了一些,但還是挺明顯的。而且就這會兒,他能感覺到這顆痣有點發熱,仿佛它也在歡呼雀躍想迎接霍青到來似的。
幸好在他的兩條腿自作主張之前,霍青已經推開病房門,走了進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