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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黃棋催馬上前,隔著馬車的窗簾,低聲喚蘇鸞,“您當真相信這個梁謹么?”
“哦?”蘇鸞知道這不單單是黃棋自己的疑問,“我知你心中在想什么。若當真今夜被煽動的是真的織戶和商人,梁謹這個天下第一絲商怎么可能脫得開關系。”
“可即便就是他自己炮制的這一場鬧劇,又能如何呢?”蘇鸞低低一笑,素手十指纖纖,半撩起車簾,看向駐馬身側的黃棋,“我們要盯著的從來都是織造司里的官家,至于這些布衣想要從中得到什么,都不妨礙。”
“只是,我信一句話,大商精誠。一個能將生意做到天下第一的人物,自有無數光明磊落的手段與我們結交,不會也不該,選這樣不入流的方式。”
一巷之隔,梁謹回頭向著空無一人的暗巷緩緩地點了點頭。于是,便只一人,手提著琉璃燈盞,向那人聲喧囂之處緩緩走去。
不知是誰先看到了他,只是那圍成了一圈一圈的眾人,皆是自知自覺地給他讓出了一條路來。在這靖江省,梁謹的面孔,無論是三歲孩童,還是耄耋老人,無人不識。
梁謹嘴角含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目不斜視,步履輕緩,向著那人群之中舉著火把的領頭人行去。
“這不是鼎和祥的陳二公子么。”待走近了,梁謹瞧清楚了那人的臉孔,眉頭有不易察覺的微微一皺,“深夜聚眾在此,是做什么呢?”
那陳二公子的臉色顯見的難看了許多,語氣生硬中卻掩不住顫抖:“這是哪陣風,將梁先生吹來了?”
梁謹的目光落到了與他對峙的人身上,身高八尺有余,黑色勁裝,腰帶扣與刀柄上皆是朱雀紋,身后的一眾壯年男子皆是與他一般的神色緊繃與謹肅。
“周統領。”梁謹一拱手,道,“在下姑蘇梁氏,名謹。”
周青山神色依舊是嚴肅的,眼下情形并不分明,在未見得黃棋帶回來蘇鸞的決斷之前,他并不能輕舉妄動,于是周青山只是對著梁謹點了點頭,目光炯炯如炬。
“梁謹有些好奇。”梁謹對周青山的態度瞧得分明,卻不介意,畢竟眼下自己之于周青山,確實稱得上一句敵我未明,“本該在臨安等待幾日后節度使蕭大人召見的陳二公子,怎么跑來吳興,來這織造司叫門了呢?”
“謹來的遲,還請問周統領,陳二公子和他帶來的這一眾人,是不是說,您帶人圍了織造司,是不給他們活路?”
周青山這一會已經品出來了,這不知從何而來的以富甲一方而聞名天下的梁謹,與自己是站在一邊的。
“正是。”周青山對著梁謹重又鄭重的一拱手,轉瞬便垮了臉,發出一聲冷笑,“我帶著麾下東宮衛率,不過是要他織造司幫著找找,自今日下午進了他們這院子,便未曾再有人見過的內侍局宮人。卻不知這位陳二公子是何等大的本事,帶著這么多黎庶百姓,一齊涌上來,叫嚷著說朝廷不給你們活路。”
“便真是我東宮與織造司有什么紛爭,那也不過是朝廷君臣之間的事情。”周青山在東宮當差多年,這一會沒了顧忌,自然不是陳二招架得了的人物,“陳二公子為了織造司出頭,可問了織造司可想要你替他們出頭?織造大人便廢物成了這樣子,竟都輪到你為他們出頭了。”
“據在下所知,陳二公子的活路,從來都不是織造司給的吧。”梁謹的話,才真真叫陳二煞白了臉,“按你們陳家和靖江節度使名下的靖江織造司所立條款,你陳家應全數只供給他們一家織造司。如今靖江織造司與你陳家的約好好的立著,我尋思著,你鼎和祥的活路,是一片光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