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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芙笑的一臉天真,湊近了蘇鸞,道:“尚儀大人既來了這姑蘇訪織造司,就該到民間的鋪子去瞧瞧。農桑如何,再沒有比這個更直接的表現了。“”把逛成衣鋪子說成體察民情,你倒是坦蕩。“蘇鸞心中雖然亦是如此想的,可逗弄姜芙是頗為有趣的事,便故意噎著她,”君不見,這西廂房還有兩箱子賬本等著你帶人去核驗呢。“”大人…“姜芙一聽垮了臉,明媚的笑臉糾成了一團,”若是查帳本,您怎的不從司計司尋上幾個好手。比如說,新任的典計,趙元詞。“”照你這么說,天水姜是半點該讓你學的都不曾給你教過。“蘇鸞坐在妝臺前,一邊給自己描著眉,一邊似笑非笑地從鏡子里去瞧姜芙,”這話可不能亂講,你得記著,你眼下雖是人人喚一句姜大人,可人家喚的這個姜,是天水姜,而不是你姜芙。“
“大人。“姜芙搖了搖頭,看著蘇鸞的眼神,多了幾分認真,”家父是姜氏這一代的長房嫡次子,既不需承宗立戶,便一門心思都只在,鑿空西域。“”鑿空西域。“蘇鸞若有所思,轉過身來,面對著姜芙,”令尊身在安西,開拓西域經略西域,恰如其分。“”大人不知我父親是何等…赤子之心。“姜芙頓了頓,似乎是在尋找一個合襯的詞匯,”只這么說吧,若是有一日,安西節度使能全力支持我父親鑿空西域的愿望,我父親定然愿意將我家所有的女兒和兒子,都送去給他做仆人。“”我聽聞你上有兩個哥哥,下面莫非還有旁的女兒么?“
“安西的貴婦圈里都只知家中有我這個女兒,卻不知,我還有個妹妹,她只小我兩歲。”姜芙說到這,忍不住嘆了口氣,明媚的笑臉垮了下去,“只是,她自幼身子便極差,家人養她便分外小心,從不曾帶到人前。這幾年,我母親更是將她送到了寺廟中靜養,只盼她能長長久久的活下去。“
因為提起了體弱多病的小妹,直到蘇鸞帶著姜芙出了府門,她都是少有的沉默。留她在身邊雖只是蘇鸞與魏昭一次心領神會的默默交換,但姜芙其人,卻叫蘇鸞也是真心實意的喜歡。
畢竟,這樣鮮妍的有些張揚,卻又偏偏行事善用腦子的小姑娘,又有著足夠保護她的家世,將她養出了赤誠而通透的性格,怎能叫人不喜歡呢。
“你既然說要去成衣鋪子,咱們便去這城里最負盛名的成衣店轉一轉,也瞧瞧這與金陵不過幾百里相隔的姑蘇,又是盛行些什么。“”大人…“
姜芙剛剛開口,就給蘇鸞捂住了嘴,”出門在外,喚我一聲姐姐就是了。“”真算起來,您和我小妹同年,這一聲姐姐,倒是在占我的便宜。“姜芙聽了,輕笑出聲,表情才又活潑起來,”您一定瞧過我的籍貫,定然是故意在占我的便宜呢。“”是又如何。“蘇鸞也微微一笑,薄施粉黛的臉孔在日光下,細膩光滑,”你能奈我何?“
姜芙被她的笑容晃了眼,瞧著蘇鸞難得的活潑,這才當真有幾分,眼前人還不滿十六歲的感覺。
姑蘇城最大的成衣鋪子,自然在最繁華的街市。三層的小樓佇立在一片的茶莊珠寶閣中,顯得很是低調,可門前掛著一匹上等的織錦,足叫識貨的人見了便忍不住駐足觀賞。
“這織錦,應該至少用了三百六十股絲。”姜芙顯然對此很有了解,“可偏偏這樣細密,還能纏進去緙絲,這樣的手藝,拿來做龍袍。也不過如此了。”
“竟有這樣的講究。”蘇鸞點了點頭,卻沒有多說話。她對這些素來是一竅不通,宮中多年,并沒有給她學習這些的機會,如今也不過是能勉強分清綾羅綢緞四者之間的區別罷了。
蘇鸞雖是瞧不出門道,可站在店內的服侍女客的小娘子卻一眼就瞧出來,她身上這件漸染湖綠色的絹制長裙,是大內之中特有的面料,做工極為上乘,亦是極為耗時。
于是那小娘子便迎上了二人,福了福身,道:“兩位娘子,不知想看些什么?”
“我想瞧瞧你們這賣的最好的料子。”蘇鸞微微一笑,“還有你們這里價格最高的料子。”
那服侍二人的小娘子只愣了一下,便仍是微微一笑,道:“兩位娘子請樓上稍坐,待妾身去取來。”
“哎,不必。”姜芙止住了她,“既然是賣的最好的料子,想必出售之時,也并非是讓人在暖閣中觀賞的,你且領著我們去看就是了。”
第七十七章初見
雖然說要看的是賣的最好的料子,可這里到底是姑蘇城最好的布莊,蘇鸞也沒指望著那小娘子真的拿上來一匹葛布。
“這款纏枝蓮百花穿蝶緞是女客們最愛買的料子,雖說質地不過而而,但勝在花樣精巧,一匹也只要幾兩銀子。姑蘇城中富足些的人家,皆是買得起的。”那小娘子心知蘇鸞與姜芙都非姑蘇人士,身上穿的料子,亦是自家鋪子里都極少能見到的,便也細細地解釋起來,“不過,您瞧瞧,這雖是緞面,卻到底是織的粗了些,只能是個樣子而已。”
姜芙倒是真有研究,伸手在那緞子上摸了摸,道:“不怪你們東家的生意好,這緞子雖只有三十六支,卻能織的如此平滑,足見你們這布莊藏了許多手段精妙的織女。”
“娘子好眼力。”那小娘子倒真真有些吃驚,姜芙竟是如此懂行,“這是我們錦繡坊的織女獨門的手藝,旁人家是學不來的。“”若是熟練的織女,織上這么一匹,需要多久?“蘇鸞自入了錦繡坊,便一直是半低著頭的,盡管同那引路的小娘子說了幾句話,卻皆未叫人看了全臉,這會驟然抬頭,瞧著那小娘子,將自個的整張臉孔露了出來,倒是叫她也看愣了。
“我家姐姐問你話呢。”姜芙插了句嘴,那小娘子才緩過神來,“愣著做什么?”
“約莫一日便可,若是做慣了的,甚至四五個時辰,便能織出一匹。”雖是緩過神來,可那小娘子還是不由自主地略低了頭,不敢直視蘇鸞的臉孔。
姜芙瞧得真切,隱隱覺得有些好笑,可蘇鸞卻是恍然未覺,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容色在這間綢緞莊中是何等的沖擊。
也不怪蘇鸞未覺,她雖是知道自己生的美,可宮中上到各位嬪妃,下到侍女,哪個不是模樣清秀,甚至容色過人,久處其中,便很容易就忘了自己到底容色如何。
可此時,蘇鸞所站的,是這錦繡莊一層的堂屋,這一角又是價格平易的商品所在,門戶大開,來往入內的客人絡繹不斷,盡管并非刻意去看她,可到底是有人無意間瞥見了蘇鸞。那小娘子迎來送往,亦有許多高門女眷,尚能被蘇鸞的容色震的發愣,對于這普通的百姓而言,自然更是如此。
姜芙掛著隱隱笑意的臉,這會也嚴肅了些,剛想說話,卻忽覺周身氣勢一變,服侍在兩人身邊的小娘子,更是彎身做出了行禮的姿勢。
“下人招待不周,還請兩位娘子到樓上的茶室慢慢挑選料子。”蘇鸞循聲抬頭,面前三步走來的是個身姿欣長的男子,一身月白色錦袍穿在身上,倒顯得儒雅,只是不知為何,半張臉上卻帶著面具,叫人看不見他的容貌,“請這邊上座。”
“你這人好生沒有教養。”姜芙嗤笑一聲,開了口,“與我們兩個從未見過的小娘子說話,開口便要叫我們做什么,真真是頤指氣使。”
姜芙這話,其實說的過了些,雖說這人的舉動是唐突了些,可用詞還是客氣的,周身的氣質也頗溫潤,顯見也是出身頗好。
“請二位上樓,是因為這往來客人皆在瞧這位娘子。”那人目光轉向蘇鸞的臉孔,微微一滯,卻無人察覺,“鄙店是開門做生意的,為了咱們彼此方便,兩位娘子,還是上樓去吧。”
這話說的便比方才不客氣了許多,姜芙更是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仿佛怎么也沒想到這人能如此坦然地把“我的客人都在盯著你瞧,你妨礙我做生意了”這種話直接說出口來,實在是,實在是太不斯文,太不體面了!
蘇鸞心中稱不上有氣,雖覺得此人說話著實是乖張了些,可更多的反而是對此人的探究。
如今天下,雖是重農抑商的陳詞濫調不再被人時常提起,朝廷亦是鼓勵經商,但士農工商的排序卻始終未變。
“既是誠心相邀,我們姐妹二人卻之不恭。請帶路吧。”蘇鸞開口時,語調還是一貫的輕緩,微垂的眼簾全部睜開,一雙長空秋水般的眸子,直直地撞進那人的眼中,目光從容卻隱有三分居高臨下的驕傲。
真真是個架勢迫人的小娘子,那人心中一動,卻是露出來了今日第一個笑容,弧度淺的幾乎讓人無法察覺,眼眸之中乍起的興味,也被他從容遮掩,虛一伸手,便半轉過身子,當先上了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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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這位新朋友就是個情商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