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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掖庭都走不出去的小姑娘,哪里有資格,抱怨自己沒有自由呢。”
“可您也叫人羨慕。”青璇挽了她的手,往臺階上走,“您有殿下在身后,愿意這樣縱容著寵愛著,便是旁人求不來的福分。奴婢只希望您這份福氣,能長長久久的。”
“會的。”蘇鸞又是笑了笑,“即便有一日沒有了,我也能關好宮門,自己好好的過。總不會比在掖庭那會還差。”
第二日蘇鸞在鐘聲響徹的清晨里下山,卻不料生出了變故。
“不要出聲。”一把匕首抵在了腰間,在濃重的血腥氣之間,蘇鸞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這樣在畫本子里都沒人寫的橋段,竟然真的發生在自己的身上了,“借姑娘的馬車一用。”
“這樣子,可不像是借。”蘇鸞瞧了眼面色嚇得慘白的青璇,竟是笑出聲來,“既然同車,便是緣分,您這把匕首可以放下了。”
“呵。”這音色是屬于年輕的男人的,他說的是極標準的官話,以他持著匕首的姿勢來看,這人的身量也應當不矮,“金陵城中的小娘子,倒不都是哭哭啼啼的樣。”
“我帶著婢女要回金陵城,不知道您,想往何處?”蘇鸞這回乘坐的馬車,是宮中女官出行常用的,青色的帷帳和車輪上,都沒有任何的徽記,行走在路上,瞧著便只是個尋常官宦人間的女眷用車罷了。
“巧了,我也要往京城,可見當真是姑娘說的,相遇是緣。”他顯然是受了傷,說話時,卻不顯半分,尾音甚至還有些上挑,倒像是出來郊游一般,“不如,姑娘再贈我杯茶喝。”
“公子也是瀟灑。”蘇鸞示意青璇給他倒杯茶來,那人卻是不接,他坐在自己身后,蘇鸞也無法瞧見他的神情如何,便只能自己拿過那茶杯,微微側身,喝了一口給他看。她角度拿捏的好,能叫他瞧見自己喉嚨確實咽下了口水,卻彼此都瞧不見對方的容貌。
蘇鸞這一口喝完,那人卻是直接拿過了蘇鸞手中的茶杯,一口飲盡,唇,不偏不倚,貼在了蘇鸞方才的唇印上。
這動作,實在是太過孟浪。蘇鸞克制著不去看他的樣子,卻能在血腥氣中,分辨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白檀氣息。
這是一個行事不羈甚至難以琢磨的貴族公子,而且是頂級的貴族。蘇鸞的腦子里,終于勾勒出身后這個連臉孔都沒看到的人的模樣。
“阿璇,可帶了香?點一些。”蘇鸞于是強壓住方才被他孟浪行徑勾起來的怒火,畢竟腰間的匕首,還是真切存在的,聲音也溫軟的一如往日,“壓一壓這氣味,免得引人注意。”
身后的男人想說點什么,可直到青璇顫抖著手,把香點了起來,也還是沒有說話。
說什么呢?說他一個不慎,被追了幾百里的殺手險些得手,僥幸脫險之后,便上了她的馬車,本以為還要應付一個被嚇得哭哭啼啼的女眷,卻沒想到她竟如此合作。
就在她方才端著茶杯的時候,他的角度居高臨下的能看到她發鬢上簪著的金緙絲紅寶石釵,和一段藕紫色衫裙里露出來的雪瑩瑩的頸,還有那握著青瓷杯的三根細長又白皙的手指。
一句“你不怕我是壞人?”幾乎要脫口而出,到底還是壓下去了,自己這樣的行徑,還用問嗎,自然是壞人了。
他不能否認,在她吩咐侍女點香的剎那,他心中的第一絲念頭竟然是要殺了她,不為別的,只因這個姑娘實在是聰明的很,這對于他而言,很容易把一個簡單的岔路走成這局棋里最不可控的變數。
但下一刻,他便放棄了這個念頭。故作低調的打扮和馬車,卻是將每一處細節都做的精致至極,能擁有這樣不動聲色的奢侈,即便是在遍地貴族的金陵城,也絕非一般人,兼之如今是秀女進京的日子。若是當真下手殺了她,第一是道義上實在說不過去,第二也是在給自己找麻煩。
她既然如此聰敏,又是個未出閣的姑娘,自然會竭盡全力,將今日這個麻煩隱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