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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門診很是擁擠,早上七點兩人就去排隊等掛號。可是好不容易等到了掛號的號碼,卻又是午休的時間。兩個人只能一直在走廊等到下午,醫生又建議做了胸透,兩個人折騰到天黑才出了醫院大門。
公交車站點候車的時候,李秋雁看了眼站牌,索性兩人還趕得上最后一班車,心下跟著松了口氣。
彼時,小萌模模糊糊瞧見車站上有兩個婦人在那里站著。看年紀兩人差了至少二十來歲的樣子,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話,多少吸引住了她的注意。
那年輕的婦人穿著一件破舊的發了白的長衫,十分的樸素。另一位則是看著約莫五十多歲的樣子,身形略有些浮腫,手里拎著一只竹籃。
醫院本身在郊區,這會天色暗了只有遠處橋邊一盞暗淡的路燈在亮著。
小萌和李秋雁都聽見了一陣窸窸窣窣的啜泣聲,原來是那穿著舊長衫的少婦。只聽著年長的婦人安撫道:“哎,不要這樣子想,日子總歸是要過下去的。”
那年輕婦人回道:“我也不是無理取鬧,你倒是給評評理,就他這樣的話,叫人聽了心里怎么能好受?前些時候昏迷不醒也就算了,今天好不容易醒了,竟然非得跟我講說他怕是不行了,讓我早點準備好帶著孩子改嫁。說是也不要求下一個人條件怎么樣,只要給我們娘倆一片瓦房,能遮風擋雨就好。”
“還有更過分的,他甚至連個念想都不留給我們。說是要簽器官捐獻協議,就算是死了,這副身體和器官也要捐掉。我真是不明白了,他怎么就這么死心眼?難道他覺得這樣安排完了,一切就算完事了么?那我和孩子怎么辦?那是一句‘改嫁’就能了結的么?嗚嗚嗚嗚嗚…….”
那老婦人聽了,不由得遲疑了,半晌方才開口道:“誒,我兒子前些時日也下鄉了。最后實在是病的不成人樣了,整個都瘦成皮包骨了,這才給送回城里來調養的。我可是好吃好喝地從牙縫里摳出來一切最好的東西,就為了給他補身子啊。這些日子,總算是見著一些好了。可是呢,他也是個要強的,說要回鄉下去,說是鄉親們離不開他。我是真的沒法子了,倒不是不支持他的工作,只是當媽的心里心疼兒子啊。”
說到這里,老婦人也跟著抹了一把眼淚:“你的難處我理解,可是你也不用太急了。孩子她爸說的也是氣話。他這一輩子為這里奉獻掉了,國家不會不管他的。現在對家屬,一概撫恤政策都是很好的,他要是萬一……我是說萬一啊,要是萬一真出了什么意外,我相信,你們娘倆不會沒活路的。有國家津貼,又有各種幫補政策,日子哪里會過不下去?所以啊,你多寬心,凡事別老往絕處想。”
聽到這里,小萌默默回過身去,與李秋雁對視了一番。小萌心下自然也是為這兩個婦人的遭遇而感慨著,可是莫名的,她就想起了栢君來了。到底來了這么些日子,柏君怎么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呢?
兩個人雖然沒有說話,可是李秋雁還是多少能夠猜得到小萌的心思。
她正要開口說些什么,就聽著一旁那少婦提高了聲調哭道:“大姐,你給評評理,這個死男人真是木魚腦子,還非得逼著我當著他面答應,一定帶著孩子改嫁!你說,這種男人我怎么說才好?真當是氣得想拿著鍋鏟打他一頓,或許這樣還能說幾句像樣的人話來!”
老婦人輕嘆了一聲:“這到底是在病中的人,這樣的話怎么好當真的?今天或許他是有死的心思了,明天說不準又好了。人那,不到最后那一刻,真是不曉得,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不過人年輕,不管怎么樣希望總還是有的。身子恢復也不是不可能,天無絕人之路嘛。”
小萌回過身去,不免小心翼翼的開口問李秋雁道:“師母,來了這么些天,我也一直沒問呢。柏君到底什么時候回來?我也不是催什么,不過就是想知道他的具體情況,心下好有個底。這樣一點消息也沒有的,我心里就總有些說不清楚的焦慮。”
李秋雁不過含糊笑了笑:“小萌,你身上還病著呢,怎么就牽掛起小秦來了。他身上自然是有國家的任務在,一時半會也說不上什么時候回來的。你自己也是搞研究的,應該知道的,這項目一到了攻克難關的時候,很多難處都是不可預計的。可不光你著急呢,我也總是問我家老王,這小秦什么時候好回來的?他呢,也總是說快了、快了。那我便姑且當人就快回來了吧。再說了,你都到了肅城了,就是栢君自己知道了,怕也是歸心似箭呢。你是不知道啊,從前單位里頭發了什么好吃的好用的,他可全沒動都鎖柜子里頭了,就說等你來了全都要給你吃和用呢。”
小萌咬著下唇:“哦,我倒是沒有來得及整理過柜子,也便不曉得他還藏了這么些東西。”
公交車終于慢慢悠悠地從站里駛出來了,車燈也跟著搖搖晃晃的閃著。那燈映照在路面上帶起一片亮光,小萌看著覺得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