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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趙熙的后宮僅有皇后誕下一幼子。當初新皇登基不久,高太后便立馬把自家親眷送入后宮,想讓趙熙立其為后。趙熙又不是傻子,自然不愿意,便以先皇指派的姻緣為由拒絕了。
是以,高太后便退而求其次,讓趙熙封此女為貴妃。而皇后母族勢弱,后宮多是由高貴妃掌權。去年皇后難產,誕下皇子后便臥病在床,這幼兒便被高太后以防止過渡病氣的理由,放到了高貴妃身邊養著。
如此,只要趙熙死在蓬萊,高太后必然會立馬讓小皇子登基。且蓬萊書院又一直是高家在負責,趙熙之死,他們難逃其咎,朝中百官也會追究其責,到時候定會掀起一番腥風血雨。而大宋朝廷一旦動蕩不安,這對虎視眈眈的遼國和曾經痛失九座城池的西夏,都是不可多得的機會。
見玄清不答,沈時硯又問:“你打算在那里殺了他?”
玄清卻仍是不說話,沈時硯面無表情道:“你既然要我與你合作,卻連要干什么都不告訴我——”
“長贏,”玄清打斷他的話,以長輩的口吻慢聲道,“你只需要記得,我們才是一家人,是要永遠在一起的親人。至于旁的事情,待之后,你自會明白。”
“是選對你百般利用的趙家,還是選相濡以沫的心上人,我讓你自己做決定,”玄清眉眼的溫度越來越冷,平淡的語氣中藏著刀鋒般的威脅,“但是有一件事我需得提醒你,阿九是阿九,你是你。我對你仁慈,是因為你是阿姊的親骨肉,可我對阿九不會心慈手軟。你知道的,我能做出來的事情遠比你想的還要瘋狂。”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也就沒什么商量的余地了。玉清宮使送走沈時硯后,不由擔心道:“仙長,寧王真的能為阿九姑娘一個人,為我們做事嗎?”
玄清卻是反問道:“你可知道楚業煒如今知道了顧九的身世,卻為何不讓她認祖歸宗,而是認她為義女?”
宮使想了想,回道:“怕當年在江陵府偷換孩子的事情暴露,禍殃整個楚家。”
玄清點頭:“沒錯。”
先皇當初所下的命令是既殺母也殺子,只不過是楚業煒快那些死士一步,把孩子事先藏好了。若不然,顧家那男嬰早就死在十幾年前了。
舊事的真相世人暫且不知,所以在他們眼中,沈清這個名字所代表的仍是沈家的義女,楚業廷的發妻。當年楚業廷的死和沈清的失蹤,都是不知名的刺客為之。是以,沈清是清清白白的,作孽的人是玉清宮的玄清。
可如果這些人知道了這兩個名字是為一人呢?屠人制瓷,謀殺天子。這一樁樁,一件件的罪行,足以誅九族。
而沈時硯這二十多年,待他真心的人寥寥無幾,其中便有楚家和顧九。如果沈時硯選擇揭露她的罪行,縱使趙熙不追究,那旁人呢?秦理一家的下場不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嗎?口誅筆伐,人言可畏,這就是她最大的籌碼。
想到這里,玄清轉身看向那面容威嚴端莊的神像,沒什么感情道:“人活在這世上,有軟肋可不是什么好事。”
“仙長。”
這時有人從殿外進來,稟道:“咱們的人至今還沒找到吳真人。”
玄清蹙起眉:“村子里的人不是已經殺干凈了嗎?”
“是,”那人道,“可吳真人并不在其中。”
玄清神色有些冷。
吳真人的出現是個意外。她讓高太后瞞著朝廷下令封島,是想引顧九直接前往蓬萊書院,卻沒想到在這中途顧九會遇見吳真人。那十有八九,顧九和楚安應該已經知道了當年之事。
他們兩人知不知道真相,玄清并不在乎,她在意的是吳真人的醫術。
“既然都已經逃了這么多年,為什么不繼續躲好呢?”玄清抬手按了按眉心,有些苦惱,“真是的,本來待事情結束之后,你就自由了。”
不愿躲,那就去死好了。
......
雞鳴幾聲,天色逐漸清明。
顧九站在窗外,冷眼看著守在院子里的那群道士,靜了片刻,又重新關上窗。
距離她被抓的那晚已經過了五日。
顧九躺在床榻上,盯著那雕花床頂出神。
當初去西京時,沈時硯說那里會有人護著她。那會兒她還不知道邸店女掌柜的真實身份,只當那人是沈時硯的下屬。現在結合兩人對她來蓬萊這件事的態度,仔細想來,他們之間可能是存在某種合作關系,可卻又在相互提防。如今,沈清之所以把她囚禁在這里,應該是為了威脅沈時硯,借此確保合作的完成性。
如果真是合作......
顧九的思緒又被牽至到石殿中的骨瓷和黑.火.藥上。
假如把石殿看作是祭臺,那誰是祭品?沈清真正想殺的人絕不可能是那些寒門子弟,她許是想借用這些人的血達成某種目的。而讓沈清記恨多年的對象,一個是曾經勾結西夏,害靈州戰役慘敗的高家,一個借刀殺人,害死沈家軍和元懿皇后的先皇。可先皇已死,父債子償,是以,沈清的另一個目標應該是趙熙。
高家罪孽深重,沈清潛伏在高太后身邊多年,想報復他們應該是輕而易舉。但趙熙不一樣,他是天子,想殺他絕非易事。
那石殿是建在辟雍殿下的......
顧九渾身一震。
如果書院開學那日,趙熙來了蓬萊呢?天子出行,勢必有大批禁軍隨行,但那些黑.火.藥爆炸的威力,絕非人力可控。
還有沈時硯。
有呂紹文的假死在前,他任蓬萊書院的山長就不可能是意外。書院開學之際,他定然也要到場。那沈時硯知不知道黑.火.藥的存在?如果知道,他應該會竭力攔住趙熙,除非——他也想要趙熙的命。
那如果不知道呢?
顧九偏過頭,看向擺在梳妝臺上的紅嫁衣,腦海里跳出那日她被抓的情形。當時她指著嫁衣問那侍衛是何意思。那人只說,讓她安心在這等沈時硯來接她成婚。
顧九便又問何時能放她離開,
那人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笑道:“阿九姑娘,這兒以后就是你的家。”
當時她還不太理解這句話是何意思,而眼下再仔細琢磨,顧九不由冷汗涔涔。
如果沈時硯不知道黑.火.藥的事情,沈清的算盤是不是想拉著他們所有人去死?
不行!
顧九立馬下了床,呼吸急促。
她需得想辦法盡快把蓬萊的事情告訴沈時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