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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玲瓏牢房離開沒幾步,顧九忽然停下,她抿了抿唇:“王爺,我還有幾句話想問她。”
沈時硯看她一會兒,只道了句“好”。
玲瓏背倚墻角,再次聽到金屬碰撞的聲音,抬了抬頭,神情麻木。
“該說的我都說了,姑娘還想要知道什么?”
顧九走到玲瓏面前,蹲下身,不答反問:“你們是不是根本沒想過殺死唐易?”
語氣淡淡,卻是篤定至極。
“從孫氏死后,你與裴書便沒打算再繼續躲下去,”顧九道,“因為你清楚,唐易已然在懷疑你了。而你若想將柳娘子的死因公之于眾,就必須趕在唐易暗中下手之前尋到法子活下去,來日待衙門緝拿唐易,你便是唯一的人證。”
玲瓏干裂的唇瓣動了動,毫無生氣的臉上終于顯現一絲波瀾。
看清玲瓏眼底那轉瞬即逝的驚愕,顧九知道自己猜對了,繼續道:“所以你故意露出馬腳,引我們懷疑,逼得唐易不得不冒著風險派人去刺殺你,你好借以離開唐府。”
“今日裴書當街行兇失敗也是你們故意為之,從一開始,那計劃死于火中的人就是裴書自己,”顧九想到那墓碑上鐫刻的字跡,“他從來沒想獨活。”
她不明白:“為什么?”
既然殺了唐府其他三人,為何單單放過唐易?
玲瓏緩緩笑開,低聲喃喃:“自是要讓他生不如死。”
“待唐家惡行公之于眾,刑場之上,他跪地伏誅,世人皆知曾經修道觀、做善事的唐掌柜不過是一個人面獸心的畜生,那時的場面,必定有趣極了!”玲瓏仰頭大笑,神情半是癲狂,半是狠絕,“沒有什么比親眼看著自己處心積慮獲得的一切,卻最終煙消云散來得更讓人大快人心!”
顧九靜靜地與玲瓏平視:“殺人償命,你不后悔?”
“從不。”
顧九不再言語,起身離開。
而沈時硯和楚安那邊,唐易起初還在狡辯,直到流衡送來從唐府搜來的賬簿,唐易這才被迫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那張被大火燒得猙獰可怖的臉,又哭又笑,恍若神志不清的癡傻兒。
他垂著頭,雙目呆滯,只是不斷重復:“完了......全完了。”
從西獄出來后,王判官派人傳話,說劉三清醒了過來。
楚安環臂抱于胸前,冷笑道:“他倒挺會挑時間醒。”
不過無論如何,劉三盜墓這事,人證物證俱在,左右逃不過責罰。
“對了,”楚安忽然想起來一件事,看向顧九,“你是如何猜到柳云苓的尸骨在枯井里?”
顧九解釋道:“那日我們去調查孫氏身死一事,我注意到枯井旁邊的雜草根須盡折,不像是受了一夜風雨,倒像被人踩踏所致。可那位置偏僻,夜間又下了大雨,按理說應該沒人會去那里。不過那會兒我只是覺得有些奇怪,并未往這方面想,直到今日我在憑欄處看到了裴書。”
暴露在空氣中的膚色陰森慘白,像是終日呆在不見天日的陰暗處生活。
“最后再根據流衡所述,”顧九慢聲道,“猜到裴書他……怕是這兩年都藏身于其中。”
而至于為何選擇枯井,可能僅僅是為了隱蔽,但顧九覺得,柳云苓才是正確答案。
翌日一早,王判官帶著官差根據賬簿,前往唐府將唐家侵占柳云苓的財務盡數查封。
顧九本以為此案到這便也結束了,不想當天下午,楚安急匆匆地跑到州橋來尋她,說王爺帶兵去了白云觀。
顧九愕然:“帶兵去……白云觀?他要做什么?”
楚安扶額,一陣頭疼:“還能做什么,當然是封觀了。”
顧九心底猛地咯噔沉下,倒吸一口涼氣。
沈時硯瘋了不成?!若沒有正當理由,那道觀豈是說封就能封的!且不說高太后會不會為難他,就單論那些信奉道教的百姓,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便能將他淹死。
作者有話說:
寶們,容我明天請個假,比心
第50章 喜喪
“顧娘子醫者仁心,便勞煩了。”
顧九和楚安趕到白云觀時, 那兒已被圍得水泄不通,除了官兵,便是百姓。
人群中, 沈時硯眉如遠山,長身玉立, 緋色圓領官袍將冷白膚色襯得如寒山巔峰雪, 勝滄海月明珠。若不是時間地點不對,顧九這個垂涎美色的膚淺之人, 簡直想原地鼓掌。
沈時硯便站在道觀三清殿前的青銅香爐鼎旁,步調平緩,下了階梯。一群官兵押著另一群灰袍道士緊隨其后,走在隊列最前面的老道,被流衡用繩子五花大綁起來,消瘦凹陷的臉頰發青發白。
顧九識得那人, 白云觀的觀主,玄誠道長。
圍觀的信徒見此, 紛紛怒發沖冠,有的罵府衙胡亂抓人,有的罵不敬仙人, 必遭天譴,更有甚者,直呼沈時硯名諱,將人貶得體無完膚。
民憤滔天,群起而攻之。
顧九氣得嘴唇發顫,正想要和楚安一起沖進去, 有人從背后拽住她的胳膊, 硬生生逼停顧九的腳步。
她回頭, 看到一張昳麗俊美的臉,眉頭緊皺:“松開。”
高方清一別于往日的散漫隨性,神色難得肅然。他沒有理會顧九,反而看向楚安,淡聲道:“楚將軍,你與寧王相識多年,便該清楚他的脾性。這種時候你即使沖進去,也無非是多添一個活靶子,除此之外毫無意義。”
楚安壓下心頭怒火:“難不成要我眼睜睜地看著他被百姓誤解,受萬人唾罵?”
高方清反問:“你以為寧王自己不清楚這般做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