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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苑貢茶,半兩值金,名冠天下。
楚安越品越感慨,官家還真是把沈時硯這個皇叔當成眼珠子來疼。
不多時,有官差來稟報。
秦家二郎死于去年冬至,半月不足,便是岑秦兩家結親的日子。死因是醉酒失足,從東街巷醉仙樓三層摔下,致使顱骨碎裂而死。
聞言,楚安英眉揚起,“嚯”了一聲。
沈時硯看他。
楚安放下茶杯,解釋道:“醉仙樓,青樓妓館。沒想到秦家的人還會出入這種燒金窟?!?
說罷楚安起身往外走。
“走吧王爺,這地我熟,”楚安轉了轉脖子,側身看向沈時硯,不正經地笑了笑,“‘綠樹聞歌鳥,青樓見舞人’,小爺我只是去聽曲兒看戲的,你可不能把我想歪了。”
到了醉仙樓,楚安理了理衣襟,跳下馬車。站在二樓憑欄邊的那些鶯鶯燕燕,打眼一瞧這兩位貴氣逼人的俊郎君,紛紛拋下手中的帕子,羞笑地喚著好哥哥。
沈時硯輕掃過一眼,以示淡笑,別無其他。
而楚安則一邊和小娘子們擠眉弄眼,一邊拉著沈時硯進到樓中找醉仙樓管事孫氏。
孫氏站在二樓處便遠遠瞧見楚安,趕忙下來殷勤地招呼著,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沈時硯身上瞟。
楚安扒拉掉孫氏纏上來的胳膊,笑道:“今個找你來是有正事的。”
聽到這話,孫氏捂嘴直笑:“奴懂,奴都懂。將軍您哪一次來不是正事?!?
楚安:“......”怎么還說不清了呢。
沒辦法,楚安瞥了一眼沈時硯,俯下身子,低聲道:“這位,開封府的官爺,想問你關于無頭女尸案的事情?!?
孫氏斂了笑,壓下心頭的驚慌:“這、這跟奴們有何關系?”
楚安讓孫氏找了處說話的僻靜房間,看向沈時硯,下巴輕抬,示意他問吧。
沈時硯環顧四周,慢聲道:“去年冬至,住在景福坊的秦家二郎可是從你們這摔死的?”
“......是,但官爺啊,”孫氏忙道,“那是他自己和人生了事,又爭執不過,一時氣惱吃醉了酒,自個摔下去的,跟奴們可沒半分干系。”
楚安抓住了重點:“爭執?和誰?”
這事情發生的時間并不久遠,孫氏沒怎么回憶便道:“定遠侯?!?
聞言,沈時硯和楚安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四個字:果真有鬼。
第12章 鬼新郎
“秦二郎并不是摔死的,而應該是被岑慶活活打死的?!?
“你將那日的事情仔細說一遍?!鄙驎r硯道。
孫氏不敢欺瞞,連忙道:“去年冬至夜,定遠侯來奴這找胭脂姑娘。但他來得不巧,也突然,胭脂已經在陪客了——就是那秦家二郎。胭脂是我們這頂好的姑娘,能歌善舞,又讀過些詩書,文人墨客總愛點她的牌子,秦二郎就在其中?!?
“這人家境雖說不怎么樣,但卻是個風流的,”孫氏道,“三天兩頭往奴們這跑——”
楚安輕了咳一聲,用眼神提醒:偏了。
見狀,孫氏尷尬地收住聲,將話題轉回正處:“定遠侯那么大的人物,奴們自然是不敢多攔。聽到胭脂在陪人,定遠侯直接帶人闖進房里。秦二郎也不是個善茬,當時又喝了酒,于是就和定遠侯起了爭執,結果卻讓定遠侯羞辱一番。最后他被打得鼻青臉腫丟了出來。那時候房門緊閉,奴們只能聽到秦二郎的陣陣慘叫,可讓奴嚇死了,生怕出了人命?!?
“奴以為秦二郎丟盡了臉面,會灰溜溜地離開。不想他出來后,直接進了旁邊一間房,還點了許多酒菜。奴起初怕這人是打腫臉充胖子,誰知秦二郎真的丟給奴一袋銀子。奴把酒菜給他端上后,本想再給他找個姑娘,但他不要,也不許人進房里。再后來,便是次日凌晨,伙計早起干活時在后巷發現了他的尸體,位置正對他的窗口,地上還有碎酒壺?!?
沈時硯靜默片刻,讓孫氏帶他們去秦二郎出事時所呆的房間。
沈時硯走到一扇窗戶邊,從這往下看,是一條深巷。
“可是在此處?”楚安指著樓下問道。
孫氏點頭:“右側的房間就是當時定遠侯和胭脂所住的地方?!?
沈時硯問:“那天秦大郎可曾出現在醉仙樓?”
孫氏認真思索了一番,搖頭:“應是不曾?!?
頓了頓,她繼續道:“當時奴還奇怪,以往秦二郎夜不歸宿時,秦大郎總會來此尋他,那日卻是沒有。”
說完她又忙地補充道:“當然也可能是奴沒看到。醉仙樓每逢夜晚,人來人往的,奴也不能誰都能注意到。”
楚安看了一眼沈時硯,問起孫氏那胭脂姑娘現在的去處。
孫氏道:“那夜過后,胭脂就被定遠侯贖身,帶回侯府做了妾室?!?
離開醉仙樓后,沈時硯把孫氏所說的這些事情寫在信上,命人交給顧九。
顧九看到“妾室”兩字,感到有些奇怪。她記得侯府這五位小妾中,沒有人叫“胭脂”這個名字。
難道是脫去賤籍后換了名字?顧九不太確定,便和她院子里的侯府老人旁敲側擊了一番,這才知道,侯府的確有過一位樂籍出身的小娘。只不過剛入府沒幾天,這人便染上天花一夜暴斃,后來尸體被扔在義莊燒了個干凈。
顧九心底隱隱有了一個猜測,趁夜喬裝打扮去了趟開封府衙。人到時,沈時硯和楚安正聚在一處看教坊司送來的樂籍冊子。
胭脂,原名顏婉,罪臣起居郎顏正之女。十二歲時因父失職獲罪,墜入樂籍,在京師教坊為官妓。
冊子中間還夾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小字:后得罪京中權貴,被扔到醉仙樓做了私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