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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元春是賈府孫子輩頭一位姑娘,從小就是在祖母疼愛、父母嬌慣下長大,處處都爭先好強,得了多少夸贊,也養成她外表恭順,心里卻倨傲的性子。
說來長那么大,賈元春謹守本分,循規蹈矩,并不曾動過芳心,便是對她第一個男人弘圣帝,她心中未曾起過任何波瀾,不成想,如今她好不容易心有所屬,忍著羞怯盡力取悅那人,卻總是無功而返。
徒元徽這等樣人物,年輕英俊,天下之主,便是讓賈元春為奴為婢地侍候在左右,她也是愿意的,更何況,若獲他的寵愛,不僅終生有靠,還可讓賈府中興不衷,最重要的,是得到天下女人們的艷羨。
為何徒元徽就對自己提不起一點興致?難道……
賈元春忽然有些心慌,是不是他知道了自己曾委身于太監這事,所以才會介意?可徒元徽既能容得下一個曾為青樓女子的馮玉兒,為何要介意她賈元春這一點點瑕疵,那也是她當日不得已而為之的。
賈元春憂傷不樂地回了宮,這一回去,便見馮皇后的杏月從里頭出來,一瞧見是她,便笑道:“賈姑娘大喜了!”
賈元春一愣,“江夫人,小女何來之喜?”
“將你放還賈府的恩旨明日便要下發,這還不是喜事?”杏月笑道:“以賈姑娘的人品,怕過不了多久,賈府的門檻都要被提親的踩爛了!”
“如此……多謝!”賈元春勉強地笑笑,竟轉身直接回了自己屋去,連給馮皇后請安這事都省了。
也不知哭了多久,賈元春再醒來時,天色已然有些暗了。
賈元春坐到了鏡臺前,望著里頭自己紅腫的眼睛,忍不住咬起了牙關。
明天?自己這上進之路竟就此終止了?待回到賈府,老太太必將失望,難道看著賈府氣數已盡?
不,賈元春不甘心!
“賈姑娘,皇上宣您去御書房。”有宮女隔著門喊了一聲。
“知道了。”賈元春驚魂未定,這一回又聽徒元徽宣她,更是心如刀絞,知道必是為送自己出宮之事,萬般無奈地梳洗一番,這才出得門去。
讓她沒想到的是,御書房里,除了徒元徽外,馮玉兒也坐在了一旁,而在御案下,正跪著頭垂得極低的袁子信,眾人似乎都在特意等著她。
賈元春心嘆一聲,進到里頭,在袁子信側后也跪了下來。
沒待徒元徽說話,馮玉兒先開了口,“倒是恭喜元春表妹,皇上下了恩旨,為你擇選到一位好夫婿,日后夫貴妻榮,怕是賈府的老太太跟太太們,都要高興得合不攏嘴了!”
賈元春大吃了一驚,并不知馮玉兒這話里到底是個什么意思。
等小德子捧了圣旨上來宣讀,賈元春胸中頓時悲憤莫名,就此昏了過去。
到她再次醒來時,已然回了自己在玲瓏齋的居所,有宮女正幫著她收拾東西,見賈元春睜了眼,忙笑著上去道賀,“恭喜賈姑娘,您這一出嫁便是一品誥命夫人,咱們宮里,您可是頭一份呢,下回女官再進宮,奴婢們便要遵您一聲‘袁夫人’了!”
賈元春猛地翻身下床,道:“皇上呢,我要見皇上!”
“見皇上何用啊,”宮女笑道:“賈姑娘收拾一下,賈府已然派人在宮外等著,要接您回去備嫁了!”
“你管我何用?讓開!”一向好脾氣的賈元春猛地怒吼一聲,推開試圖攔著她的宮女跑了出去。
到了外頭,賈元春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也不管迎面走過的人都有驚詫的目光瞧著自己,此刻她心中無盡委屈,只覺得若不當面問一問徒元徽,為何要這般對她賈元春,怕是活都活不下去了。
然而到了乾陽宮外,賈元春才發現,轉眼之間,她竟再也進不得里面了。
侍衛上前攔住道:“賈姑娘是宮里人,自是知道規矩,皇上未曾宣見,任何人不得入內。”
“讓我進去!”賈元春涕泗橫流地道:“皇上,請聽奴婢陳情!奴婢要見皇上!”
“賈姑娘,不要在這鬧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了過來。
賈元春轉過身來,原來是何姑姑帶著幾個鳳儀宮的人在她后頭站著,賈元春不由冷笑,這些人怕是緊跟著過來的,少不得是馮玉兒的指使,怎么,都這會子了,還在提防著她呢?
“娘娘召見你。”何姑姑不冷不熱地甩過一句話,對身邊人遞過眼色,便顧自掉頭先走了。
等賈元春在兩個宮女“攙扶”下踏進鳳儀殿時,馮玉兒正坐在鳳座上悠然地喝著茶,瞧見賈元春進來,便笑著對站在旁側的杏月吩咐道:“元春表妹眼見著就是一品夫人,還不緊著看座。”
“娘娘,”賈元春顯然沒心情和馮玉兒假客套,直挺挺跪在地上,問道:“娘娘,為何這般對付奴婢?”
馮玉兒掩口而笑了起來,反問一句,“你覺得自己真有資格做本宮的敵人,值得本宮去……對付你?”
“賈姑娘不得無禮!”另一邊的何姑姑大喝一聲。
“娘娘,奴婢自問謹守宮規,并無任何逾禮之舉,”賈元春沒想到,一向溫和的馮玉兒譏刺起人來竟不留情面,少不得軟下身段,語帶哽咽地道:“您要將奴婢趕出皇宮,奴婢聽命便是,為何還要逼奴婢嫁給一個年過半百之人……”
“行了,若非你是本宮的表妹,就是嫁給袁子信,也就一個妾,你是個聰明人,皇上容忍袁子信也是有限度的,你如今的作為,只是皇上和本宮給他的最后一次警告,日后腦子再不清楚,皇上也不會再容忍!”
賈元春此時羞辱難當,自己本金玉一般養大的世家女,竟落得被趕出宮的下場,還要陪個老頭過完下半身,她一時覺得前途渺茫,竟已是生無可戀了。
她咬牙,跪著說道:“可否……可否請娘娘收回成命,奴婢不愿嫁給袁子信,奴婢懇請出家為尼。”
馮玉兒淡漠地說道:“這婚乃是皇上所賜,本宮可做不了主,再則君無戲言,古往今來,也沒聽說有哪位皇帝下的旨意再收回去的道理。”
“娘娘,這是一定要逼死奴婢嗎?”賈元春終于大喊起來。
何姑姑剛要出言訓斥,馮玉兒卻擺擺手制止了:“賈姑娘應當清楚,如今得這結果,全因你們咎由自取,袁子信跟你在后頭做了什么手腳,打著何等盤算,還需本宮說出來嗎?”
“這……”賈元春臉色有些難看了,心虛地辯解道:“奴婢沒有做什么手腳。”
“賈姑娘,如今將你嫁給袁子信,已是皇上網開一面,你們都還不太了解皇上的性子,”馮玉兒嘆了口氣道:“你想日后過榮華富貴的日子,一品夫人也盡夠了,但也得回頭提醒一下袁子信,想做能臣,皇上自會給他機會;只這權臣,他還是不要做這美夢了,背后算計皇上的下場,可是不妙的,別真以為皇上不會動任何人。”
何姑姑這時道:“賈姑娘,出去嫁人后,當知自己的身份,莫再起什么不該有的念頭,還有,如今皇上和娘娘還算給你們賈府和袁府的面子,都回去好好想想,別自尋不痛快!”
這頭袁子信領了賜婚旨意回府,自然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袁夫人此回倒是沒暈,卻跟瘋了似地,將自己住的正院砸了個稀巴巴爛,接著還準備點上一把火,幸虧給旁邊的女兒跟女婿硬是哭著喊著給攔住了。
而袁子信早無心去管袁夫人,卻將自己獨個兒鎖在書房里唉聲嘆氣,想著怕是自己這相國之位已岌岌可危,他終于領教到徒元徽這位帝王的耐心。
這一回面上徒元徽皇恩浩蕩,給他袁子信賜了一位美人為妻,不過其中卻暗含著徒元徽又一次的警告,袁子信徹底明白,誰人想控制皇帝,不管用的何種手段,都是徒勞。
“爹,快去瞧瞧娘!”外頭是袁小姐驚慌的叫聲。
袁子信卻是心煩到了極點,“隨她,想死便死,正好大家一拍兩散,老夫沒空管!”
這一刻,袁子信不免對袁夫人生起了怨恨,覺得若非她為妻不賢,先是攛掇著自己阻止皇上立馮氏為后,后又挾著私怨,勸他鼓動皇上納妃,甚至親自跑到賈府去搭線,要將賈元春送上龍床,也不至于他袁子信如今這般難堪。
大概只有這么想,袁子信才能心里好過些,只不過他卻忘了,所有這一切的發生,都出于袁子信對權力過分的貪婪,以及對皇帝沒有清醒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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