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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元徽笑問:“老太妃,朕可是好些年頭沒瞧見您了,您老這身子骨可還好?”
“多謝皇上掛念。”老王妃謝過恩,便由那少女扶了,坐到旁人遞過來的一個繡墩上。
“之前朕還在和南安王說,大郡主過世也有七八年了,”徒元徽很有興致地將話題往大郡主身上引,“也不知她墳上青草該有多高了?”
這話自是惹得老王妃眼圈紅了,旁邊那少女瞧見,立時拿出帕子給她拭淚。
老王妃這時起身道:“臣妾那姑娘真是沒福,皇上日理萬機,竟還惦記臣妾這一家大小,皇恩浩蕩啊!”
徒元徽擺擺手,示意老王妃又坐了,以一種遺憾的口吻道:“大郡主當日音容笑貌,朕至今還記得,真是女子中少有的英姿颯爽,快意恩仇,若如今還活著,怕已做了孩子的母親。”
馮玉兒低下頭,這是說給她聽的,想讓她吃醋。
“皇上,您瞧瞧臣妾這孫女,”老王妃卻當真了,這時拉過旁邊少女的手,“可覺得她與臣妾的姑娘有幾分相像。”
馮玉兒躲在小德子身后,抬頭看了看那少女,心道,若是這姑侄倆真地肖似,想來大郡主還頗有幾分姿色,不過聽說她也因此眼高于頂,所以才不受徒元徽待見,這般想著,馮玉兒甩頭望了一眼徒元徽。
“倒是真有三分像,”徒元徽點了點頭,“果然是侄女兒像姑母。”
只是袁子信仔細觀察了徒元徽的神色后,卻略有一些失望,竟瞧不出他眼中有任何激動之意,轉而一想,這一位畢竟是皇帝,心中再是波瀾起伏,也不會想讓別人瞧出來,如此跟自己一解釋,袁子信便繼續在一旁瞧著。
“沒想到啊,如今侄女兒都這么大了,”徒元徽這時長嘆一聲,“也是,朕家的姑娘都六歲,時候過得也真快。”
老王妃笑道:“可不是這么說嗎,眼見著臣妾這孫女兒也快要出閣,只這孩子竟跟她死去的姑母一個臭脾氣,極是有主見的,說一定要嫁一位英勇男兒,她如今已然幫著臣妾媳婦在府里管家,沒事也和她姑母一樣,喜好騎射,她爹說呀,有時瞧見這孩子,就跟自個兒妹子又回來了似的。”老王妃說著,又嘆了口氣。
因為有了小德子帶著人打掩護,馮玉兒倒有機會好好觀察眾人的神色。
袁子信自是不必說,一眼不眨打量著徒元徽的神色,馮玉兒覺得,但凡徒元徽此時露出一眼中意這位郡主的意思,說不得袁就會立馬蹦上去,迫不及待地請皇上下旨封貴妃了。
旁邊南安王倒是一臉的期盼,馮玉兒知道,南安王府因為之前弘圣帝的意思和徒元曄在一起頗受打擊,算是開始走了下坡路,今日袁子信主動提攜,要拉拔他們家成為親族,這于南安王自然是難得的機會,心中有所貪圖也是正常的。
而那位老王妃顯然也是知情的,并且還極樂意促成此事,否則也不會一個勁在徒元徽跟前夸自己孫女,差點就要直白地說,來吧,娶我家孫女,她可是另外一個“大郡主”,保皇上您滿意!
至于那位郡主,馮玉兒還真沒太在意,想來這么多年夫妻,她明白徒元徽的口味,想來不至于看得上這一款。
不一時,在老王妃的強力推薦之后,徒元徽終于開口表態,“朕覺得侄女兒的確不錯,南安王教養得不錯。”不過話也就說到這兒為止。
這會子老王妃稱人不注意,暗地推了那少女一把,少女羞怯老半天,最后才上前一步,沖著徒元徽盈盈下拜,道:“謝皇上夸獎。”
徒元徽笑了笑,轉頭望了望小德子,小德子立時會意,道:“賞!”
其實徒元徽的意味并不明了,他對南安王的郡主一口一個侄女兒,倒像是順著大郡主叫的,雖顯得親熱,卻是長輩姿態。
不過袁子信卻以為,是男人都好色,這女孩長得極美,還是徒元徽已故未婚妻的侄女,這位永明帝少年時便以風流著稱,如今又正當壯年,身邊除了那個曾是賤籍的皇后再無別的女人,不可能沒動過換個口味的心思。
得了袁子信的暗示,南安王帶著老太妃和女兒謝過賞,便讓她們下去了,隨后他又提議,請徒元徽去逛王府中的花園。
馮玉兒緊跟在小德子后頭,瞧著徒元徽在前頭背著手,由眾人陪和在南安王府轉悠。
不一時,賓主便來到一個水榭邊,南安王笑道:“皇上,下臣招待不周,這水榭里略備了些薄酒,不如皇上歇息一下?”
“那恭敬不如從命。”徒元徽抬步進了水榭,撣眼瞧了一眼跟在小德子后頭的馮玉兒,便將頭轉了回去。
南安王少不得也請袁子信就座,袁子信并不敢僭越,倒是徒元徽發了話,“今日是來串親戚的,袁子信,你坐吧,還有南安王,一起陪朕喝一杯。”
袁子信忙謝過就了座,隨后便開起南安王的玩笑,“沒想到王爺府上竟有這么個好去處,著實雅致得緊,真是羨煞我等窮官了。”
南安王忙笑道:“這府是當初太上皇賞的,前頭一位主人是個好奢靡的,小王不過坐享其成,說來全靠皇家恩典,倒是聽說袁大人乃大雅之人,家中唯飄墨香,來往皆是文人名士,還有一位紅袖添香的夫人,倒顯得我等太過附庸風雅了。”
“文燁曾和朕提過,袁大夫和袁夫人是神仙眷侶,說是攜手三十年,依舊恩愛如初,”徒元徽說是好聽,但何嘗不是警告,這袁子信不是秦業,是真正忠心他,而且有本事,難有臣子替代的。
就是頑固了些。
“這等結發深情,朕與皇后也自嘆弗如啊!”
跟著進到水榭的馮玉兒瞧見,先時徒元徽提到袁夫人時,袁子信止不住的得意,只待話題一轉到“皇后”,袁子信的臉色就變了,馮玉兒不由心下哼了一聲。
“皇上,娘娘派何姑姑將給老太妃及王府女眷的賞賜送來了。”小德子不知何時出去了一下,隨后又折回來,對徒元徽稟道。
徒元徽嗯了一聲,對南安王道:“南安王,朕與皇后的一份心意,不如讓她們現在就送過去?”
南安王趕緊跪謝,又派人尋了南安王妃過來,領何姑姑等去了女眷處。
馮玉兒微不可覺地咳了一聲,徒元徽聽到來,轉頭對小德子道:“你也帶著人過去,朕也有出了禮,可不能讓皇后專美。”
不一時,馮玉兒便隨了小德子踏出水榭,與何姑姑一起跟在匆匆趕過來的南安王妃后頭,一群人進了內院。
等到了里頭,馮玉兒發現,這府里今日來了不少女眷,坐在上位的除了老太妃,便是那如今炙手可熱的袁夫人。
等老太妃帶著眾人下來接了賞賜,自沒忘了給何姑姑這些送禮之人一些好處,連馮玉兒都得了一錠銀子,倒是順手塞到袖里,然后隨眾人一塊,被南安王府的人讓到一間抱廈用壽宴。
趁屋里沒了外人,何姑姑悄悄坐到馮玉兒旁邊,低聲問:“娘娘可瞧出什么名堂?”
“林夫人報的信真是沒錯,”馮玉兒答道:“這一回袁子信真可謂用心良苦。”
何姑姑好笑地搖了搖頭,“袁子信這人真是……也不知他圖個什么。”
圖個什么?圖個快活和‘忠名’!馮玉兒冷哼了一聲。
“娘娘,咱們一塊回宮吧?”何姑姑提議。
想想今日該看的戲都看了,該樂的也樂過,后頭想來還真沒什么意思了,馮玉兒便起身道:“走吧!”
何姑姑領著眾人出了抱廈,南安王府的人自是客客氣氣地將人送到外頭,剛踏出南安王府東門,何姑姑扯了馮玉兒一下,用下巴比了比不遠處,道:“娘娘瞧見沒,南安王妃親自出來送袁夫人了。”
馮玉兒站住,道:“今日做做膏梁,看那二人在說些什么。”
何姑姑會意,示意身后人噤聲,便豎起耳朵仔細聽起來。
這幫皇宮的人立馬做等車狀,束手立于一旁。
“我家王爺心下感激大人和夫人……”南安王妃的說話極輕,遠遠地飄過來幾句。
倒是袁夫人中氣十足地回道:“王妃不必客氣,是您家郡主有這福分,我家大人不過成人之美,只盼以后能締結良緣,也是天下人之幸。”
“日后……夫人定是上賓。”南安王妃又說了一句。
“別人或怪我家大人多管閑事,連皇上內闈也要插上一腳,卻不知他一心為公,只為了后宮和諧,才能得前朝安寧,老身也以為,身為皇后當品性純善,于內相夫教子,在外輔佐天子,那一位……連自己外祖母說起來都直搖頭的女人,如何配列于君王之側。”袁夫人說罷,便由南安王妃請上了車。
馮玉兒因為袁夫人一番話,這次又懷孕心情多變,此時頓時有股怨氣憋在心口,等瞧見隨后回來的徒元徽,立時便忍了不住,鳳儀宮東暖閣的這一晚,徒元徽耳朵著實受了罪。
第二日,徒元徽召見了南安王和袁子信,南安王立時滅了做國丈的夢想,想著回去趕緊將女兒嫁了,免得惹了皇上不高興。
袁子信見南安王模樣臉色鐵青,匍匐于地上。
“皇上,立賢妃之事事關國家社稷,還請皇上恩準。”
徒元徽懶得理他,叫人將其拖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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