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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走了,這老皇帝豈會不提前知道徒元徽的布置?馮玉兒心里清楚,太子就是太子,遠不是皇帝那般名正言順,重生的太子也一樣,并不是就能控制人心隨他做大逆不道的事情,若是打了個措手不及,成功幾率會很大,若是提前被皇帝所知,馮玉兒也難免會擔憂。
她在這里看似危險,但是其實并不危險。這老皇帝,要的是他心上人轉魂,顯然時辰可不是這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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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可來晚了,自當罰酒三杯!”弘圣帝瞧著馮玉兒從外頭進來,心中極是高興。
但見今日馮玉兒披了件白狐大氅,雖未施粉黛,卻眉不點自墨,唇不點自朱,簡直是清水出芙蓉,這般容顏,如李貴妃再生,更有過之而無不及,讓弘圣帝一下子回到了少年時光,不,他覺得自己又恢復了二十郎當小伙子的精神頭。
太子妃依舊是不冷不淡的表情,卻足以讓弘圣帝歡喜不已,轉頭再瞧坐于一旁的甄貴妃,雖滿頭珠翠,濃裝艷抹,卻處處顯得乏味無趣,這一對比,弘圣帝便覺得,自己當年真是不智,竟被這等庸脂俗粉迷住,如今瞧來,她替李貴妃,或是馮玉兒提鞋都不配,真是奇怪當年他居然覺得,甄貴妃竟有幾分李貴妃的妍影。
“上回朕便說了,要為太子妃唱一出《長生殿》,你可喜歡?”弘圣帝躬身望向馮玉兒。
一旁甄貴妃心中卻苦得很,太子妃來之前,弘圣帝沒一會便問,為何太子妃一直沒到?等人終于來了,他的眼里便只剩下太子妃一人,再無別人的存在。
只是為了兒子,她也只能忍下,想來徒元升這兩日便會回宮,到時候兒子封了太子,她一定要長命百歲,陪著兒子登上大寶,然后成為一位賢德的太后,堂堂正正地做后宮之主,也好一雪這些年在宮中受到的羞辱。
“臣媳讀書不多,三從四德卻也知道一些,家父又崇尚理學,自幼便灌輸小女,女子當從一而終,絕不可有失節之舉,所以,臣媳并不喜這楊貴妃。”馮玉兒不得不說,這樣的話在此時真是最適用了。
這話著實不入弘圣帝的耳,免不得拉下了面孔,“這種陳腐之念,著實害人不淺,你瞧瞧下面那些貞節牌坊,害死了多少條性命。”
甄貴妃一聽,這太子妃膽兒夠肥了,居然敢打皇上的臉,不過這樣也不錯,正好幫徒元徽多羅織些罪名,給自家兒子快些讓條道出來。
“野史有說臟唐臭漢的,所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人倫綱常竟是顛倒了,便拿這李隆基來說,也曾建開元盛世,勉強還算得上明君,誰成想老了之后,居然霸占自己兒媳婦,這才有馬嵬坡之變,成了個無用的太上皇,最后冷冷清清地死了,真是比亡國皇帝還要窩囊,卻不想后世那些所謂的文人騷客,多余將這丑事編成一出《長生殿》,真真荒唐得緊。”馮玉兒說著竟然輕笑起來,完全將弘圣帝的臉打了個山響。
安公公嚇得不輕,一個勁朝馮玉兒使眼色,示意她趕緊住嘴。
何姑姑幾乎緊貼著馮玉兒,生怕弘圣帝一時暴怒,會做出什么狠絕之事來。
結果弘圣帝半天不說話,倒是直勾勾地望著馮玉兒,馮玉兒嘴角是輕笑的,完全看不出她半點害怕。
水音閣里,因著馮玉兒幾句話,氣氛一時顯得有些僵。
沒一會,連臺上奏樂的人都覺出不對,漸次停下手中的家伙什,眾人面面相覷,全因弘圣帝此時表情怪異,似怒非怒,卻又像在出神。
馮玉兒悠悠然然,惡心惡心人還是挺痛快的。
“太子妃……”弘圣帝終于開了口,卻又是欲言又止。
說來他這會子心境極復雜,太子妃想不到竟是個伶牙俐齒的,一張小嘴說出來話脆崩崩,如一只小爪撓得人心癢難耐,這般性子,與當年的李貴妃何來二致,真是阿翠啊!
只再細想想,她那一句不是借古諷金,指桑罵槐,生是拿他同那唐明皇相比,指摘自己厚顏無恥,竟惦記上自個兒媳婦,這”荒唐”二字……著實讓弘圣帝臉紅。
這么想著,弘圣帝忽然笑了起來,太子妃果然不愧是阿翠的轉世,還是這么有意思,實在是潑辣得夠勁,只可惜相見恨晚,若是早一些遇見,便是讓弘圣帝冷落后宮,也是可以考慮的。
弘圣帝為君三十年,后宮女人無數,一個個卻只會瞧著他臉色揀好聽的說,太子妃這樣的倒是頭一回見,不對,以前還有一位李貴妃。
當年的文帝同李貴妃是出了名的恩愛,李貴妃死后,文帝竟是為她成了不出家的和尚,可弘圣帝曾聽后宮女人們議論,李貴妃出身低賤便不說了,性子也軸得要命,甚至可謂矯情古怪,不過文帝偏偏就喜歡她這樣的,反倒對那幫溫柔嫻淑的不太親近。
其實幼時的弘圣帝曾親眼目睹過,這二位吵起架來著實是刀兵相見,竟似恨不得置對方于死地,動手的事也沒有少干。
弘圣帝當時直搖頭,想著以后自己必要娶一位聽話乖巧,省得自尋煩惱,只沒想到,過盡千帆,身邊來來去去那么多聽話乖巧的,心里唯一記住的,卻是那以潑辣聞名的李貴妃,而如今他一心渴慕的,又是這位李貴妃轉世的太子妃。
原來他這一輩子不過想尋一個活色生香、有血有肉的女人,今日雖挨了太子妃的罵,倒讓他莫名地歡喜。
“太子妃歲數小,見過的事兒不多,又被馮繼忠那老家伙荼毒,”弘圣帝捋了捋胡須,好為人師地道:“自是不明白這‘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的意境,無妨,且坐下來聽,朕便受累同你講講。”
見弘圣帝不怒反喜,眾人皆長噓一口氣,便自各歸各位。
何姑姑扯了扯馮玉兒,馮玉兒瞥了她一眼,示意自己暫且無事。
不一時好戲開場,一群伶人甩著水袖登上臺來,齊聲唱道,“今古情場,問誰個真心到底?但果有精誠不散,終成連理。”
弘圣帝大叫了一聲,“好!”隨后轉頭對馮玉兒道:“這世上最難得‘真心’二字,人生寥寥數載,轉眼間黃土埋枯骨,那些所謂是非功過,只能任后世評說,往生之人自然聽不到了,這般想來,倒是活著之時的那份真心,最該珍惜。”
馮玉兒故作沒有聽見,倒是旁邊安公公特意提醒了一句,“太子妃,皇上滿腹經綸,博古通今,非我等俗人可比,您說是不?”
“安公公果然高見。”馮玉兒斜了他一眼。
弘圣帝瞧一眼戲臺,又看看馮玉兒,只覺心情倍加舒暢,到后來,竟和著臺上伶人唱了一句,“寰區萬里,遍征求窈窕,誰堪領袖嬪墻?佳麗今朝、天付與,端的絕世無雙。”唱到末了,還故意拿眼撩馮玉兒。
這時甄貴妃不甘寂寞地給弘圣帝捧場,“皇上博聞強記,詩詞歌賦無一不通,倒襯得臣妾這些人粗鄙無知得很。”
“罷了,罷了,”弘圣帝笑著擺擺手,“不過是雕蟲小技,朕年輕之時也好這些玩樂,幸好大人們看得緊,加上自己還明白何為百姓社稷,倒沒有因小失大,也算差強人意地當了個皇帝!”
“皇上真會說笑話,”安公公在旁邊插了一句,“說句大不敬的,皇上雄才偉略,這般曠世風姿,皇子們竟是無一能比得上。”隨后也看了一眼馮玉兒。
待到了楊貴妃梳妝一幕,當伶人齊唱“慢支持楊柳腰身,好添上櫻桃花朵,看了這粉容嫩,只怕風兒彈破。”弘圣帝拍手,一時便有些得意忘形,對馮玉兒道:“想來太子妃之顏色,還要勝那楊妃一籌。”
馮玉兒立刻起身回道:“皇上此言差矣,臣媳乃太子爺正妻,且已為二子之母,自當相夫教子,恪守婦道,并不能與那楊貴妃之類比美,怕污了儲君清名。”
“哼!”弘圣帝立時不高興了,冷笑道:“楊妃為壽王正妻,身份亦是高貴得很,只那李瑁無用,給不了玉環至上尊榮,他還算有自知之明,平明每幸長生殿,不從金輿唯壽王,倒成全了一段佳話,也算他功德一件。”
“唐明皇與壽王這一對父子著實不堪,做父親的打著‘真心’旗號奪□□室,為人子的耽于功名利祿,竟是將妻子拱手相讓,想那楊玉環也有可憐之處,只不過她未免太不自愛,”馮玉兒毫不畏縮地回道:“這才鬧出了千古笑話。”
“太子妃,在皇上面前不可妄言!”甄貴妃立時高聲喝道。
眾人的目光都落到弘圣帝身上,并不知他下面又準備擺什么譜,何姑姑甚至下意識地抓住馮玉兒的衣袖,只為擔心有人會對她不利。
弘圣帝這會子卻聚精會神地瞧著戲臺,此時的唐明皇已然同楊貴妃開始翩翩起舞。
“回宮!”弘圣帝終究還是克制不住怒氣,然后一甩袖子,便往水音閣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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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貴妃送走皇帝和太子妃,心口便怦怦直跳,坐在榻上硬是愣了半天,灌過一碗茶才算好些。
趙嬤嬤說道:“娘娘。”
“元升家那兩個孩子可還好?”甄貴妃回過神來,不免嘆道:“要不是不耐煩那三個,真想把孩子接到宮里來住住。”
“您放心吧,這會子知道三爺要回了,幾位王妃一個個高興得不得了,”趙嬤嬤回道:“您讓老奴帶的話也都說了,王妃和兩位側妃可乖得很,讓老奴幫著回您的話,她們自會安守分寸,不給三爺添亂。”
甄貴妃嘆了一口氣,“說來元升那仨兒是本宮親自選的,瞧得出來,元升都不滿意,要不他也不會在川南一待這些年,連一個妻妾都不帶過去,只這以后,他的身份便不同了,旁邊若沒個知心的,我總覺得不能落定。”
“去年大選倒有幾個好的,只可惜三爺不在京城,全讓人家挑走了,”趙嬤嬤這時笑道:“您也別著急,緣份之事也保不齊,說不得三爺這趟從川南回來,竟給娘娘帶個那邊的兒媳婦呢。”
“那可不行,本宮兒媳婦不但要長得好,還得出身高貴,知書達禮,那種小門小戶的,便算了吧,”甄貴妃不由想起馮玉兒,忍不住搖了搖頭,覺得這太子妃除了姿色尚可以外,真是樣樣欠缺,便是那氣度也是不夠,竟還敢公然跟皇上對著來,這于她,簡直無法想像。
趙嬤嬤想到手里熱乎的銀子,說道:“娘娘,剛才老奴回宮,在尚宮局門口遇著一位女史,我瞧著倒挺面善,便上去看了看,老奴倒是一驚了。”
“誰?”甄貴妃不由問道。
“娘娘可還記得,那一年您隨皇上南巡,在金陵賈府瞧見一個小姑娘,生在大年初一的,話兒說得一套一套,您還夸她是位小先生的那個?”趙嬤嬤提示道。
甄貴妃仔細想想,說道:“對了,是叫什么元春來著的,賈家孫輩的大姐兒,莫不是她也進了宮?”按理說,賈家交情和甄家不錯,若是要送女兒進來,也不至于不告訴她,這是怎么回事?
“娘娘,賈元春是國公閉氣前一天被偷偷送進宮的。”
甄貴妃這才恍然,估摸賈代善不樂意,才偷偷送進宮,賈代善又死了,這樣就難免在開始一年不大方便出現在君前,現在一年時間也差不多到了,然后托趙嬤嬤找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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