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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陟334年冬
烽煙滾滾,斷壁殘垣,寸草不生的沙礫上,點綴著的,是什么?
紅的是血,軀干。
白的是腦漿,內臟。
黑的是什么?哦,是干涸的,陳舊的血跡啊。
我為什么又走在這里,玄夜問自己。
不能再繼續走下去了,后面的東西,他不想看見。
可是,腳步不聽使喚,像響應惡魔的召喚,一步一步,緩慢的、堅定的向前走著。
不要了,求求你,我不想再看到死亡,不想再看到尸體。
因為數個時辰前,他們還活生生的在我面前。
……
吳校尉一直在出汗,為了穩定情緒,他開始寫家書,筆沒動,人卻一直在嘮叨個不休,說快過年了,家里的弟妹,還在等他回去一起打獵,妹妹說想吃烤兔子。
王書記官雖然不用真刀真槍的上陣,可還是一直在喝水,雖然水沒停,嘴唇依舊干燥的起皮,吳校尉看著心煩,上手直接撕了一塊快到掉下來的干皮,疼的王書記齜牙咧嘴:“干嘛,手咋那么欠,寫你的家書去,瓜娃子連個字都不認得,還寫家書?”
李大廚話不多,也不喝水,只是拿著那把剔骨刀,一直磨啊磨,‘嚓嚓嚓嚓’,磨得人心煩意亂。
玄夜坐在帳子門口,看遠處的狼煙,看近處的鬧劇,看前方的哨兵,看藍藍的天,心里,有點淡淡的遺憾。
馬上,又要開戰了,這些人,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帶回去。
別看玄夜身形纖細單薄,但他是玄暨王朝,不折不扣的戰神。
十三歲從軍,打過不下百場大大小小的戰役,每次都身先士卒,是抱著馬革裹尸的想法沖出去的,可每次都是他回來了,身邊的人卻一個個血灑疆場。
這次打完了,應該再也不用上戰場了。玄夜給自己打氣,因為,這是最后一場戰役。
……
玄暨與彩發、色目人的混戰,將會于這一戰落下帷幕,無論誰輸誰贏,從此以后,大陸的版塊,將會從新劃分。
按照約定,今日,玄暨的主力部隊,會繞道彩發的后方,開啟攻擊,而玄夜所帶領的這百余人,只是吸引敵方主力的誘敵部隊。
他們與彩發的主力部隊,已經在冼空城對峙了十余天了。
這十余天里,他們利用冼空不高也不堅固的城墻,擊退了敵軍一次又一次的攻擊,拖住了他們前進的腳步。
只要彩發不與色目人匯合,玄暨就還有機會背水一戰。只要這戰贏了,玄暨就可以得到更大的領土。
只要有了地,就有了糧食,有了糧食,人們就能吃飽飯,吃飽了飯,大家才能平安喜樂。
這些士兵,在窮途末路下,依然能夠堅守陣地,就是因為這個。
……
玄暨崇佛,前幾代君主別的沒學,卻學了佛性的與世無爭,認為只要人不犯我,我就不去犯人。
彩發和色目可不這么想,彩發臨海,色目靠沙,生存空間的局限性要求他們,想要發展,就需要更大的土地,而巫族的領地在最外圍的原始森林區,那里終年瘴氣繚繞,他們無法涉足,只能把目標瞄準玄暨。
打了幾次仗,玄暨節節敗退,土地一失再失,再不反抗,僅有土地所生產的有限糧食,會供不應求的。
玄暨國內哀聲哉道,每天每天,都有大量餓死的民眾,不得已下,國主終于下令全力應敵,玄夜就是那時參軍的。
十三從軍,從寂寂無名的小兵,到如今征戰沙場的殺神,一晃,已經十一年了啊。
終于要結束了!
真好?。?!
現在,只需再堅持、堅持。
只要主力部隊成功包抄,就會發出信號彈,只有那時候突擊,他們這些人才有活下來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