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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怪手”維持不了多久,畢竟是臨時起意,江蛟連個遮擋物都沒有,只好借口避開伙計去街上買了塊麻布將左手纏上。
這下便可放心地將手恢復原狀了,其實維持那毫無用處的“怪手”還耗費了不少力氣。
待他回到醫館的時候,早想好了借口,不料伙計見他纏好的左手竟沒問緣由,只是說道,“這里沒人會取笑江兄弟?!彼贿吔o客人抓藥一邊道,“江兄弟有所不知,我師父年輕時意外失了雙腿,一直靠輪椅行走,可這里沒人因為這個輕看他。身體說到底也只是皮囊。”
這纏布原本只為掩蓋一個謊言,到頭來卻被人這樣安慰,江蛟只覺心中溫暖又內疚,只道:“我會記得的,多謝?!?
待夕陽西下,炊煙裊裊,街上行人稀稀落落的時候,伙計關了醫館。江蛟與他是同齡人,兩人一路閑聊,向百草谷走去。
原來這伙計是個孤兒,小時候便被岳燼余收養,起名蘇子。
據他說,百草谷里人不少,大多都是孤兒或無家可歸之人,是師父宅心仁厚,教他們讀書識字、識草制藥,還收入門下。
蘇子講了許多百草谷的事,只是對duyao只字未提。不知是故意遮掩,還是覺得沒必要和“尋醫問藥”的江蛟提起。
兩人相談甚歡,不知不覺已走到了界碑。
“這里就是百草谷了?!?
蘇子不知江蛟先前來過,指著界碑道,他從懷中掏出一顆藥丸遞給江蛟。
“這是……?”
“谷里種了不少折戟草,若是白天便能看見這里霧氣縈繞,這一片空氣有毒,不過服下這藥丸就沒事了?!闭f著蘇子拍拍江蛟的肩膀,便從一側繞過界碑,在前方引路。
江蛟捏著藥丸,在他身后問道,“你不用吃嗎?”
蘇子回身道,“我長在這里,這毒氣對我已經不起作用了,快進來吧?!?
江蛟想想自己應當沒露出馬腳,便吞下藥丸,從界碑另一側繞進了百草谷。
該是那藥丸起了作用,一路上江蛟未感不適,反倒是植物的清香沁人心脾。
這百草谷不負其名,栽滿了各類“草藥”,除了中間狹長的小道,一片閑地都沒放過。蘇子邊走邊向江蛟介紹,這邊是丁香,那邊是大黃……不過天色已暗,江蛟也看不真切。
況且他的心思哪在這些草上?
要照料這么大片的植物,百草谷想必人也不少。
這藥不好偷啊。
夜色漸深,這小道兩旁沒有點燈,像是步入了荒郊野嶺,全靠熟悉路的人領著才不至于磕絆。蘇子解釋說,谷里少有外人來訪,也就省了這點燈錢了。
江蛟一路心不在焉,有一句沒一句地應著,不知走了多久,大片草藥田里突兀的出現一片宅子。這宅子就是標準的江南宅院,粉墻黛瓦、假山池沼,檐宇上是精致的雕花,宅子主人的財力可見一斑。
江蛟之所以看得清,是因為這宅子四周掛滿了紅燈籠,印得白墻也紅了幾分。這與蘇子所說的“省點燈錢”可大相徑庭,不過江蛟也沒多問,心思過細之人反倒會讓人心生忌憚。
岳燼余販毒,又養得起這整村人,自然財力雄厚。江蛟自嘲道,怕是窮盡一生的銅板都買不起他一顆藥丸。
蘇子將他引入一間會客廳,叫人倒了些茶水,便出去請岳燼余了,將江蛟留在了屋內。
小偷登門拜訪主人,說不緊張是假的。
他想起樓百萬提到岳家連飯菜都有毒,這茶水他是動也不敢動,周圍東西也不敢摸。
萬一摸出個毒泡怎么辦?
射出個暴雨梨花針怎么辦?
若是依照樓百萬的描述,奪命手岳燼余確實讓人膽寒,這見一面腦袋可得懸在腰上;可在面館老板娘和蘇子口中,岳燼余又如樂善好施的圣人……
江蛟正襟危坐,一再告誡自己,起碼此時還只是一名普通的“病人”,要普通一點,在醫者面前可別露了馬腳。他松開纏著手的麻布,將氣聚在左手,化作萎縮的模樣,這才把遮掩的麻布拿開。
這時恰巧門外響起了腳步聲,這步伐像是蘇子一人的。
怎么?
岳燼余不肯見我?
江蛟起身開門,剛好撞見門外的蘇子。
蘇子嚇了一跳,沒想到江兄弟如此急切,不過久病無醫的痛苦也不是常人能懂的,他也沒有見怪,而是側身讓身后人先進。
方才明明沒有輪椅的聲響,江蛟沒料到岳燼余真的來了。
岳燼余確是坐在木質輪椅上,他臉上皺紋不多,看起來不足五十的樣子,身材瘦弱,許是常年缺少運動的緣故,一身褚色繡金長衫,衣衫下擺自然下垂,可以看出是空的。
江蛟忽覺盯著空蕩蕩的衣擺看很是失禮,連忙側身讓他先行。
岳燼余也未怪罪,只見他右手稍稍撥動輪椅上的控制鈕,無需外力這輪椅便可自發地前進,這輪椅動起來悄無聲息,其中工藝不得而知。
江蛟這才發現,這屋子拆除了門檻,定是為他移動方便。
岳燼余進了屋內,慢慢轉過身示意他們坐下,然后開口道,“蘇子說你得了種怪病?!?
他看向江蛟的左手,眼中染上些許詫異。
“可否讓我看下?”說著他移動到江蛟面前,仔細端詳起他的左手。
江蛟有些慌了神,不是岳燼余有何不妥,反倒是他太平和了,難以想象百種奇毒出自他這一雙素手。他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沒人知道里面藏著什么。
岳燼余見他雙手輕顫,便朝他抬了抬眼。
此時再抑制顫抖的手反倒會引人懷疑,江蛟知道他得說點什么。
“我……我可是中了毒?”
岳燼余這才又將視線投回他的左手。
他眉毛微挑,露出感興趣的神情,道,“不像,中毒一般會呈青紫色,可你的手除了骨骼萎縮外,并沒其他異常?!彼D了頓說,“我只見過肌肉萎縮,骨骼萎縮倒是第一次見。”
將骨骼變形的這招是霍瘋子自創的,才是江湖上真正的聞所未聞,即使是岳燼余也看不出什么貓膩。
“疼嗎?”
“不疼。”江蛟木木地回答。
“嗯?!痹罓a余松開了他的手,臉上沒有異樣,“我現在沒有定論,需要查看一些醫書,明日給你答復?!?
“岳先生求您救救我,我習武不久就染上這怪病……”
岳燼余摸過他的手自然知道他會武,隱瞞毫無意義,江蛟索性自我袒露。謊話摻著真話說,才更難被揭穿。
岳燼余點點頭,“我自當盡力。今日你便歇在宅子里吧,有什么需要就和蘇子說?!闭f完岳燼余便坐著輪椅離開了,聲音比常人的腳步聲還輕。
江蛟大大舒了口氣。
不知岳燼余是否起了疑心?
在年長的人面前啊,總覺得自己透明得像張紙,一點就破。
連自詡影帝的蛟爺也被驚得一身冷汗。
…………
當天深夜,人們早已歇息,宅子內只剩蟲鳴。
江蛟這才睜開雙眼,從床榻上爬起,輕手輕腳朝門外摸去。
此時伸手不見五指,不過
……黑夜才是最好的保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