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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謠言更盛,更有甚者,連陸老堡主的死狀都給描繪了出來。
每聽到一句,陸良人的心便沉下一分。江施二人知道他心里難受,卻又不知從何安慰,只有貼緊馬背,盼著早日抵達陸慕山莊。
雖然已做好心理準備,可真到陸慕山莊,見莊外結滿白綾,不少身著喪服之人進進出出,陸良人不由拉起了韁繩。馬兒收起前蹄,踏著碎步朝山莊門口踱去。
門口迎客的老奴聽見馬蹄聲,一轉身見是期盼多日的自家少爺,雙腿一軟便跪在了地上,帶著哭腔喊道,“少爺您總算回來了——”
陸良人漠然地看著他,像不明白似的,“你這是在做什么……”
老奴愣愣抬頭,淚水便沿著他臉上的褶子,一路流進了嘴里,“老……老莊主他……他遭謝語之毒手……”,老奴似下定決心似的,低頭猛地一喊,“老莊主逝了??!少爺您節哀?。。。 ?
馬兒上的身形晃了晃。陸良人似在夢中。
“為父身染頑疾,這手早就拿不起劍了。今日為父便將這云漢送你,你要記住,劍鞘罩住的不只是劍,還有不可一世的殺戮之心。”
……
“你倒是說說,我與你娘何時才能抱上孫子?兒孫繞膝,方是天倫之樂。”
……
“良兒,父親老了,終有一天你要成為整個山莊的脊梁。”
……
“良兒你可看仔細了。這招要這么使!”
……
“怎么又哭鼻子了?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
……
“目之所及,都是我陸慕山莊的勢力范圍。正因有我陸慕山莊坐鎮,今日的江南才能和平如往日?!?
……
父親的聲音還在耳畔,可一切,都回不去了……
陸良人閉上雙眼,這才感到淚水從眼角滑落。陸良人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怕是讓爹失望了,良兒還是那個愛哭鬼……
“少爺快進去看看夫人吧……夫人她不眠不休,夫人的眼睛……”最后老奴已哽咽地說不出話來。
想到母親,陸良人立刻翻身下馬,朝靈堂奔去。
許是有人喜靜,除了陸擎天的遺體,堂中只余兩名身著喪服的女子。
站著的年輕的女子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翩若驚鴻,婉若游龍,那一雙盈盈秋水的眼便直直地望向你……
見是來人,女子方才剛止住的淚水,立馬又涌了出來。她啟了啟唇,卻什么也說不出來,只得愣愣地看著來人。
陸良人立馬上前擁她入懷,他摟得那樣緊,似只有將她揉入懷里,才夠填補心中缺失的那一塊。
“三哥……姑姑的眼睛……”之后女子再說不下去了。
念奴嬌年已及艾,可身形來看,與年輕女子也不差許多。念奴嬌未出一言,似是對有人闖入毫不在意,只是跪坐在老莊主的靈柩前,眼睛死死地看著前方。
陸良人跪在母親面前,手搭著母親的肩,這才讓念奴嬌“看”向自己。
這臉是極美的,即使略有皺紋,也可以讓人想到她年輕時的天資絕色,只是此刻……她似是失了魂魄的人偶。
陸良人見母親這一雙空洞發腫的眼,便明白定是為父親之死傷心欲絕,日夜哭啼,如今淚也盡了,眼也盲了。陸良人一陣哽咽,“娘……是良兒啊……”
“……良兒?”念奴嬌這才回過神來。
“娘!是兒不孝——”
“良兒是良兒?!!”念奴橋一把抓住陸良人的前襟,用沙啞的嗓音顫聲道,“你可一定要為你爹報仇啊!謝語之……謝語之?。?!”,念到仇人的名字,念奴嬌空洞的雙目微瞪,有些歇斯底里的味道,“自他來到陸家,我們待他可不薄啊!!你爹與我一直以來視他為己出,授他武藝學識,可他……他這個忘恩負義恩將仇報的東西?。。∧强墒撬x父?。。?!他怎么下的了手?。?!啊啊——”
陸良人見不得平日低聲細語的母親這般,閉了閉眼,一個手刀,念奴嬌便暈倒在兒子懷中。靈堂霎時安靜了下來,只余身后年輕女子的嗚咽聲……
“妙兒……”陸良人抱著母親起身。
“三哥。”
“一起送我娘回房吧,她需要休息。……這幾日,麻煩你在她身邊照顧了?!?
女子聽聞,剛堪堪止住的嗚咽,又上了嗓子眼。這幾日的種種難過悲痛委屈思念,似是緩解了些許,又似是更甚了,
“嗯……”
謝語之是什么人?
對過去的陸良人來說,是大哥、是摯友、更是親人。陸良人不知謝語之身世如何,也不知父親是何時收留的他,只是自有記憶起,謝語之便在莊中了。他雖為外姓,但在家中卻一直被稱為少爺。平日里也幫父親處理些江湖事物。
陸良人年幼時,謝語之時常指點其劍法,從謝語之也習情義劍決來看,陸擎天是真真將他當兒子看待。在陸良人眼中,謝語之沉著穩重,談吐如沐春風,舉手投足間都頗有父親遺風。作為少(qin)莊()主(de)的陸良人,也曾暗暗將自己與其比較,結果自是沮喪不已。謝語之似是看出了他的小心思,
有次練劍閑暇時,他對陸良人道,“良兒知道自己為何被稱為少莊主嗎?”
陸良人沒想到謝大哥會與他談起莊主之位,卻也悶聲答道,“因為我是我爹親生的……”
“不對。”
“???”陸良人抬頭。
“良兒被稱為少莊主是因為在這個家中,所有人都覺得你是下任莊主的不二人選?!?
陸良人猶豫,“可我劍法拙劣,甚至不如謝大哥的一絲一毫。”
謝語之揉了揉失意少年的腦袋,道,“良兒你生性淡然、仁德,勤奮刻苦卻又虛懷若谷,大哥看得出,良兒是有擔當之人。良兒你年紀還小,劍法可以再練,可我知道,陸慕山莊早已在良兒肩上了,是也不是?”
謝語之一席話,正如早春的桃花,拂去陸良人寒冬的蕭瑟。
……
可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