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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欣悅這會兒已經(jīng)坐回了原位。素手執(zhí)壺,螓首微垂,正在細心地往杯中斟茶。一舉一動優(yōu)雅美麗,看在景焱眸中,有種說不出的熟悉之感。
極短一瞬的恍惚,眼前的人影重疊后又回歸現(xiàn)實的景象。
景焱緩步上前,隔著茶幾在她面前落座時低聲開口,“許多年不曾見你泡茶了。我記得那個時候,你每到暑假都會纏著母親教你茶道。”
“是啊。”江欣悅似有所感地應(yīng)了一聲,語氣似懷念似感傷,“伯母總說茶能靜心。可一個人的心若是死了,卻不知道要用什么辦法,能讓它再鮮活起來。”說著抬頭沖他一笑,伸手遞過精致的茶杯,“好多年不泡了。嘗嘗看味道如何。”
景焱接過杯子,在鼻端輕嗅后,才淺啜了一口。
“呵……”江欣悅挑眉輕笑,神情中多了分諷刺,“你就不怕我下毒?”
“你如果想下毒,一早就動手了。”景焱神色平靜,倒是不甚在意。
江欣悅秀氣的眉梢一挑,“我的確早就動手了。不過對象不是你,而是沈若初肚子里的孩子。”
“嘎巴”一聲脆響,精致的茶杯在指尖碎裂。瓷片陷入皮膚,鮮紅的血珠與棕色的茶水混到一處,顏色詭異。
景焱一瞬不瞬地看著對面的人,腮側(cè)的咬肌僵硬而緊繃,額頭青筋乍起。盡管早就有所懷疑,盡管他多少有些心理準(zhǔn)備。可許多事情就是這樣,不捅破那層窗戶紙,不堂而皇之地搬上臺面,永遠不知道究竟還能痛到何種程度。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翻涌,過了許久才啞聲開口,“罪不及妻孥。欣悅,當(dāng)初是我對不起你。你有什么沖著我來,何必牽連無辜的人?”
“無辜?!”江欣悅反問了一句,而后仰頭大笑,聲音凄厲刺耳,“哈哈哈……”下一秒笑聲停滯,她倏地看向他,目光冷銳如刀,字字咄咄逼人,“景焱,你跟我說無辜?你不配!沈若初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無辜的,那我的孩子呢?我的丈夫呢?他們難道就死有余辜!活該做你用來復(fù)仇的犧牲品么!”話未說完,她已經(jīng)淚涕橫流,蒼白的臉上五官微微扭曲,再不見往日的精致優(yōu)雅,“景焱,害死了我的孩子我的丈夫,毀了我做母親的權(quán)利還有一生的幸福。你以為我不知道么?那天的局都是你設(shè)計好的!”
“沒錯。你說的都沒錯。”景焱語氣沉重,雙眸微微瞇起,也陷入了某種不愉快的回憶……
每個人在來到這個世界的最初,都是純潔干凈的。然后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世事變遷,被污染被同化。或變得圓滑世故,或變得消極沉悶,再嚴重的,甚至憤世嫉俗,心中只剩下仇恨和憎惡。
江欣悅?cè)缡恰?
盡管幼時父母雙亡,成年后又經(jīng)歷了養(yǎng)父母的遇害,可六年前的她,依舊是輕快樂觀的。就像是清晨的太陽,明媚絢爛,卻不會讓人覺得熾熱不適。再加上她美麗的外表,所以從來不缺乏追求者。
比如當(dāng)年在華人圈子中的佼佼者,紀建東。再比如當(dāng)年華人社團中的太子爺,Stefen。
景焱逃往美國后,在父親昔日故友的幫助下重返校園。然后半工半讀,一邊快速完成學(xué)業(yè),一邊不放過各種機會賺錢。不得不說,他在做生意和賺錢上,都有著幾乎完美的天賦。
所以當(dāng)他大學(xué)畢業(yè)那年,也已經(jīng)在校外有了屬于自己的事業(yè)。只是距離他心中那個復(fù)仇的目標(biāo),卻依舊遙不可及。
直到那一次,他看見江欣悅和Stefen在一起。
景焱至今也不太清楚江欣悅是如何同仇人的兒子結(jié)識的。但可以肯定的一點是……Stefen對江欣悅的愛慕是認真且無法自拔的。
盡管那時的他從未有過任何戀愛經(jīng)歷,也從未對哪個女人有過萌動。可他也是男人,有著男人本能的直覺。而這一份認知,卻讓他腦中閃起某種異樣的火花。
景焱不是沒糾結(jié)過,也不是沒猶豫過。可如果時間能夠重來話,他仍舊會做出和當(dāng)年同樣的選擇……利用江欣悅來復(fù)仇。
真的深究起來,其實也不過是個千篇一律切毫無新意的故事。
Stefen對江欣悅的追求,當(dāng)年也算的上是轟轟烈烈。雖然那時候她和紀建東是一對眷侶,甚至已談婚論嫁。
對于兒子的私生活,陳星翰一向是不過問的。可當(dāng)他發(fā)現(xiàn)Stefen對江欣悅的感情一發(fā)不可收拾的時候,自然不會繼續(xù)袖手旁觀。彼時的陳星翰并不知道江欣悅和景家的淵源。他只有這一個兒子,打下的家業(yè)肯定不會交給別人。而江欣悅那樣的女孩兒,和他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非但不會給Stefen助力,反而還有成為他的軟肋,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