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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沉默,太夫人那略顯沉重的聲音緩緩傳來:“她能讓我去跟公子對質,必是不假,真沒想到聰兒竟有這樣心思,實在太可怕了!秋娘,你速去將陳馮找來,我要好好跟他說一說!”
四月,草長鶯飛,珠櫻掛枝,晉源父子返都領賞。江應謀一時興起,邀約晉寒陳馮前往城外曲江畔踏青。
江畔那離對岸櫻樹園最近的地方,灰褐色的帳子被搭起,三面圍帳,一面臨江,寬敞透氣,既隱密又舒適,江應謀等人便坐在帳中飲酒閑聊。
不多時,魏空明來了。原來魏家今日也在離此一百步遠的地方搭設了紗帳,闔家出來踏青。因大婚在即,魏竹馨并未前來,只有魏空明攜了四弟魏空獻來。
眾男主子歡聚時,她離了紗帳,沿著江畔一路往下游而去。曲江的江水她早有耳聞,就靠著這一江之水,孕育了兩岸生靈以及不遠處那個國力強勁的稽國。凝著沿途的景致,她陷入了沉思。
物資豐裕的稽國怎能不強大起來?從前只是個低洼平地,不怎么惹人注目,但也就是這短短二十年,國力日益增強,成為了東邊不可忽視的一霸。直到它強大了,父王和祖父才猛然醒悟,后悔沒能早些遏制住它,沒能設法阻斷它與戈國的聯盟,更沒能及早發現稽國通過江應謀在炎王宮設下的埋伏。
炎王宮……她朝西望去,眼中婆娑,那熟悉的宮墻和母后輕喚她的模樣又浮現在了眼前。那個地方已被戈國所占領,賞賜給了一個有功的諸侯,想必宮門上的匾額已被拆下,她住了二十二年的上吟殿也早已不復存在了吧?
江應謀,這仇我該怎么找你算?被殺的父王,自盡的母后,被踐踏的炎王宮,還有那些無辜受累的王室宗親,這些,都該怎么算?恐怕你一人是還不清的吧?
正當內心起伏難抑時,她忽然被一聲呼救給打斷了。她立刻循聲追去,跑進岸邊小樹林,上了一個陡坡,聲音便是從那陡坡上一堆墳包后傳來的。
移步到墳包旁,往后一瞧,頓時毛骨悚然了起來——但見一蒙面男子騎坐在一年輕婦人身上,欲行不軌!
豈有此理!
她迅速翻過墳包,一腳踹在那惡徒腰上!那惡徒慘叫了一聲,翻滾至旁邊一泥水坑中。想是心虛,那惡徒連滾帶爬地爬了起來,竟不顧是誰踹了他,慌張逃走。
她沒去追那惡徒,先將地上衣衫凌亂,驚慌失措的年輕婦人扶了起來。就在扶起那一刻,她忽然怔住了——表姐?
眼淚差點就迸出來了!那一聲表姐也差點從喉嚨里迸了出來!這滿臉淚痕,委屈嬌弱的女子竟是自己的表姐?
怎么回事?表姐怎么會在這兒?
幸好,年輕婦人只顧著手腳顫抖地整理著衣衫,輕聲抽泣,并未發現她那發紅的眼眶里飽著一眶子呼之欲出的淚水。她心如刀割,痛得無法呼吸,怎么能這樣?
表姐從小養尊處優,是母后姐姐唯一的女兒,十六歲那年嫁給了炎國貴族公子扈寧。因為彼此從小就認識,夫妻感情甚好,后扈寧不負表姐期望,以戰功獲封了長風候,父王還特賜了他長風候府,若沒那場亂事,表姐與表姐夫原能白頭到老的。
“求你!”表姐的一聲急喚打斷了她的思緒,“求你不要告訴別人!求你了!”
“你怎么會在這兒?”她納悶地問道。
“我把所有東西都給你!”表姐手腳慌亂地去抹手腕上的玉鐲,“我都給你!只要你別告訴其他人!若被他人知曉,我就活不了了!”
“你冷靜點!”她握著表姐的雙臂用力地搖晃了一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你也不用給我任何東西,你只用告訴我剛才那個混蛋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