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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拯救他,拉他出來,永遠離開沼澤叢生的黑暗。
不管這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她都想這么做。
檢查完了,為了讓病人好好休息,醫生請駱加禮和李憶出去談。
駱加禮不放心把向茄扔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帶著她走出去。
到了外間,醫生語重心長道:“駱董雖然蘇醒了,身體還是很虛弱,工作盡量少做,我的建議是最好退休下來,如果還是按照以往的工作強度,后果不好說。”
李憶表情沉重:“好的,謝謝醫生。”
醫生對她點了點頭。
不會兒,駱輕眉也出來了,她看了眼駱加禮,走過去輕聲安慰著李憶。
氣氛凝重。
向茄感受到駱加禮出了手汗,她抬起頭看了看他,兩人對視一眼,沒說話。
駱加禮進去陪了會兒駱振良,向茄也沒閑著,幫著忙東忙西的。李憶和駱輕眉進來了,屋里的氣氛又低了幾個度,向茄莫名其妙感到緊張。
想了想,她還是走過去,禮貌叫了聲“阿姨好”。
李憶看了眼她,問:“聽說還在上學?”
向茄點了點頭,雙手交握著,垂著眼沒敢去接對方壓迫的視線。
“怎么認識的?”李憶繼續問。
駱加禮走過來,將向茄拉到了一邊,“有你這么盤問的嗎,她又不是犯人。”
李憶瞧了眼駱加禮,“你能把人帶到我跟前來,我就不能問一句?我問我的,這兒能有你什么事兒?”
駱加禮歪身靠墻,嘴角勾著譏誚的笑意:“我就算不帶過來,您就不會自個兒查了?不定明兒個人戶口簿都給您寄到手里。”
駱輕眉怕兩人吵起來,連忙打圓場道:“伯母,小三子都這么大了,感情的事兒他自己能拿捏,咱就不操這個心了。”
邊說著邊朝駱加禮使眼色,讓他可以走了。
駱加禮不含糊,拉著向茄往外走,李憶心里氣不過,對著他背影說道:“你別忘了你姓駱,生來就是要為這個家犧牲的,聯姻的事兒我早跟你爸敲定了,過陣子等你爸身體好了,由不得你愿意不愿意!”
駱加禮走到門口,身形一頓,同時僵硬住的還有向茄。
怔了怔,他頭也不回地帶著向茄大步離開了。
第79章
向茄跟著駱加禮上車。
車開一路, 他沒說去哪兒,向茄也沒問。
上了高架,路邊樓房逐漸稀少, 視野變得開闊,不遠處依稀看見了連綿起伏的山黛。
是到了郊外。
向茄突然有預感, 他要帶她去駱天麟的墓碑,有些驚訝。
果然,車子在公墓園停下。
蔚藍的天空之下, 青翠的草坪上,整齊排列著一望無際的墓碑。
駱加禮視線從窗外轉回來, 看著她說:“我大哥葬在這里,帶你去看看他。”
向茄點了點頭。
兩人下車,沿著臺階拾級而上。
晴朗的秋日, 空曠而幽靜。
向茄跟在駱加禮后面,低頭注視著腳下延綿的石階,層層疊疊的墓碑靜默在這片孤寂之中, 安靜的仿佛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而事實上,“他們”已經消失。
叫不出名字的鳥站在樹梢上發出凄厲的叫聲, 她仰頭望了望天,這天頂像是被霧霾遮住, 連陽光也穿透不了。
十八年人生, 這是第二次離死亡這么近的時候。
第一次是在爺爺的葬禮之上, 是她第一次模糊的開始明白死亡的含義。
后來, 她忘了在哪一本書上看到過這樣的說法:如何讓一個孩子直接明白死亡的意義,便是讓他觸摸親人的遺體。
還記得那年,小姑在爺爺的遺體邊哭的快昏過去,也是在那時才知道原來大人也是會哭的。
小姑拉著她的手, 把她拉到爺爺的面前,對她說:“看看爺爺吧,看看他吧,以后你就再也沒有爺爺了。”
于是,年幼的向茄睜大眼睛盯著爺爺看,看著深藍色的中山裝,剃到發根卻還是能窺見斑白的頭發,爺爺枯槁的容貌,深深的,刻入腦海。
不敢遺忘。
以后,她再也沒有爺爺了。
對于才不到十歲的孩童來說,她不能完全明白這句話背后深刻的意思,只能盡自己最大的力氣,記住爺爺。
甚至,那時候,連眼淚也未曾流下一滴,有些茫然而呆滯,只知道“死了”,就是離開的意思,就是,再也見不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