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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休無止、淅瀝瀝的雨水,將喬蒙塵澆醒了。
從地上爬起來的那一刻,他還在納悶,這吹的是哪門子邪乎的龍卷風?如此怪異!他伸臂動腿地活動著四肢,所幸的是,沒有覺得身體哪里有異常。
他發現自己在一條街道的角落里,可能是下雨的緣故,四周靜悄悄的沒有聲響,連一個路人都看不見。天色快黑了,不疾不徐的雨水依舊沒個停下的意思,他強睜著獨眼費勁地東看西看,發現街道兩邊的樓房大多是一人多高的建筑,不過家家門窗緊閉,微弱的光線難以穿透室外的黑障,一片凄涼悲慘景象。
又冷又黑又擔心,喬蒙塵哆哆嗦嗦地在鬼域般的街道逡巡了半響,終于發現前方不遠處,有一個獨門獨戶的人家與眾不同地亮著耀眼的燈光。
這街上磚礫遍地、野草叢生、雜物成堆,而且根本就沒有設置照明的路燈。偶爾,不知從哪個角落竄出一兩只野貓野狗,瞪著藍瑩瑩的眸光一閃而過,讓喬蒙塵的心情壞透了。
這是什么破爛社區?連個路燈都舍不得裝!治安情況又可想而知了?
一想到治安,喬蒙塵鬼上身似的打了個激靈,那無端被人攻擊的陰影,又一次襲上心頭,腳下的步伐隨之而加快了。
這戶人家的房門虛掩著,里面卻靜悄悄的沒有聲音。喬蒙塵猶豫幾下,還是推開了門。出乎他意料之外,照得這屋里亮堂堂的,不是尋常見慣了的電燈,而是懸在墻壁架子上一個光溜溜的球狀石頭。石頭大概只有小孩拳頭大小,發出柔和而持續的光芒。不過,說這是石頭可能還不夠妥貼,它像水晶球一樣透明,只是,在石頭中心位置有一團金燦燦的東西,光亮就是從這處金核發散出去,經過透明的外壁過濾后,就變成了如日光燈一樣的光源。
靠窗戶的桌子旁,有個人正埋頭趴在那兒,好像在寫著什么。聽見后面有異響,那人立刻轉過頭來。誰知不看則罷,看了卻嚇喬蒙塵一跳:毛絨絨的腦袋和面頰,紅臉上長著兩只赤金色的眼瞳,朝天鼻一收一縮地,似在嗅著空氣中的味道。
它原本好端端地盤坐在凳子上,見到喬蒙塵出現,亦吃驚得夠嗆,騰的一下跳得桌子上面。若不是穿有衣服,那身形活脫脫就是一只猴子!
雙方都被對方的古怪模樣嚇住了,對視了幾眼片刻,誰都說不出話來。就在此時,“猴子”身后突然跳出什么東西來——那是一根尾巴!
啊——這一次喬蒙塵禁不住喊出聲來,他使勁搖了搖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不是……這不是孫悟空嗎?真的,除了沒有頭戴緊箍咒,眼前猢猻的模樣,簡直和影視作品中的齊天大圣孫悟空好似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猴子也是連鎖反應,它又騰地一下跳下桌子:“你是哪里來的人妖?黑更半夜偷偷潛入我家里,準備當小偷不是?”
喬蒙塵聞言自是郁悶非常,然而猴子居然開口講人話,卻又是他所不能接受的現實。他忘記了自己才是不速之客的現狀,忘記了應該反唇相譏猴子才是人妖、它全家都是人妖這些話,木呆呆站在原處不敢動彈。那一刻,他伸手使勁掐了一把自己的屁股,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見喬蒙塵不動也不說,猴子也懶得再耗費時間,直接操起一根似棍非棍的家伙就想上來揍他。猴子如此莽不講理,喬蒙塵也不敢再多耽擱,尋思著退出門去。不管自己有多憋屈,未經同意,就闖到別人家里卻始終說不過去。
已經來不及了,不知用了什么身法,可惡的猴子已竄到門口,擋住喬蒙塵的退路。
“哎呀——”不等喬蒙塵反應過來,那副瓶底厚的眼睛已讓猴子摘了去。
這猴子下手極快,喬蒙塵根本來不及去保護堪比性命的玻璃片。失去玻璃片的庇護,他的眼框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見了。恍惚中,卻聽到那個真正的強盜一聲驚惶的嘶叫,緊接著又是啪的一聲,貌似眼鏡被扔在地上了。
猢猻終歸是猢猻!可能是好奇心驅使它準備有樣學樣,戴上眼鏡裝斯文,孰料高度近視鏡太厲害了,戴上去后就像喝酒醉一樣站立不穩,于是就出現了將眼鏡甩在地上的情況。
這還不算完,看到沒了眼鏡的喬蒙塵像瞎子一樣手足無措,猴子更為得意,它翻起嘴皮,重新將扔在一旁的眼鏡拿起來:“小矬子,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再不說實話,我馬上將這東西扔到外面去。”
要是事先不知道面前站著一個猢猻,換誰都以為是人在說話。喬蒙塵心里頭又驚又氣,一時之間竟是無計可施。但是,自己的短板被抓個牢實,不由得他不低頭:“我就是路過這里,看見屋里亮著燈就進來了,誰知道竟然被你認作穿堂過屋的賊……”
奇怪,喬蒙塵又能正常說話了。
“小矬子,只怕你不是什么過路人!”猴子得理并不饒人,“不要在裝蒜了,司五破派你來打探消息的吧?這次又準備偷點什么東西回去孝敬主子啊?”
什么司五破司六破的,喬蒙塵越聽越糊涂。聽猴子的口氣,好像吃過這人的不少虧,是以一口咬定自己不是好人。大半夜里渾身濕漉漉的已經夠悲催的了,遇上會說話的猴子更讓他像身在夢境中一樣迷糊難當。現在,眼鏡被對方強搶,外面又黑又冷又下雨,猴子又兇又惡又不講理,怎樣才能解釋清楚并打消主人的疑慮呢?
就在喬蒙塵進退兩難時,猴子已走到面前。只見它隨手觸摸了一下喬蒙塵的手腕,后者就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無法再動,連嘴巴都無法開合。不過,總算是良心未泯,它居然把眼鏡放回喬蒙塵的鼻梁上,雖然歪歪斜斜的,但喬蒙塵總算能重新視物。
猴子黑衣小帽的,再配上那張紅皮臉,看起來就像馬戲班子里的動物一樣滑稽。屋內陳設破舊略顯凌亂,沒有燈、沒有家用電器甚至連一根電線都找不見,有的只是些木桌竹凳、青甕白碗,還有那扇透著歲月的老式窗欞。眼前的一切,實在讓人讀不出任何與現代社會扯得上半點關系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