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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她眼中含著淚光,兩只手也不敢摸他。在她圍裙上不斷揉搓了一番:“我身上臟呢。”
易蒼微笑著,不顧歷彩拒絕,緊緊地將她抱在懷里:“你身上再臟也比什么都干凈。彩姨。”
彩姨也不再躲閃,和藹地笑了笑:“這么久了,山里面可不好受吧。”
“恩恩。”易蒼聞著她熟悉的味道,感覺心情從沒有這么放松過,從沒有這么溫暖過。這就是她的力量,比所有東西都重要無數倍。
歷彩并不是他的親生母親,在他心中卻勝似母親。她是易蒼媽媽的好朋友,易蒼父母在他八歲時候雙雙車禍去世,留下他一個剛剛對父母建立起印象的小孩,舉目無親。她丈夫早早地病逝,留下她和女兒,正是舉步維艱的時候,她頂著單親媽媽撫養(yǎng)兩個孩子的壓力將他收養(yǎng)。一把屎一把尿地將兩個小孩撫養(yǎng)長大。為了這兩個小孩,她一個人打幾份工,不敢買給自己買新衣服,化妝品,將攢下來的錢都投到兩個小孩身上。十幾年前,附近還有不少小樹林,最為艱難的時候,他們甚至靠在樹林挖野菜下飯。那段時間雖然苦,但是她沒有一句怨言,對待易蒼就像自己親生兒子一般,一視同仁。
日子一天天過去,她努力著拼盡全力地供兩個孩子上學。好在易蒼兩兄妹都非常乖巧懂事,都是別人家里的正面教材。可長年累月的打拼,年輕時候還好,身體還不見有什么異樣,可年紀稍稍大點,便出現各種小毛病,風濕與腰間盤錯位讓這個勤勞的女人一下虛弱了許多。
可是眼看著兩個孩子都要上大學,她沒有停下工作,忍著傷痛咬著牙,也將易蒼送上了淮興大學。
可這半年不見,她似乎又老了許多,許多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年紀的白發(fā)與斑點爭先恐后地從憔悴的臉上冒出來。她身體再也承受不起這種強度的工作,可是心底卻默默地堅持著。
易蒼將眼前這個瘦弱的女人抱起,原地轉了個圈。
”臭小子,別轉,眼睛都給轉花了。“
”哈哈。“易蒼開心地笑著,將她抱著往里頭走去。
“好啦,放我下來,別弄散了這把老骨頭。”彩姨慈笑著,拍了拍易蒼。
廳內收拾得整齊,家具雖然不多,但是每一件都凝聚著易蒼小時候難忘的記憶,一張暗灰色的木質沙發(fā)孤零零地擺在廳內,一抬老式電視端正在沙發(fā)前面,除此外就只剩下一張簡陋的飯桌。
彩姨拉著易蒼的手,又細心地將他肩膀上的背包取下來,才在沙發(fā)坐下,兩人手緊緊握著,誰也不愿意撒手。
“彩姨。”等到兩人坐定,易蒼才笑著發(fā)問:“你怎么知道是我呀。我都變了聲音了。你還認得?”
“傻小子。”彩姨拍了拍他的手背,慈祥笑著:“從小到大,你身上幾根毛我都知道。你以為你故意捏著嗓子叫喚兩聲,我就認不出來咯。你就是化成灰了,我也…….”
她忽然“啪“一聲打了自己一嘴巴:“呸,呸。人老了,說話都糊涂了。”
易蒼見怪不怪,也不出阻止,只在邊靜靜看著這個視兩個兒女如生命的女人,淚眼朦朧看著,他知道她沒有惡意,即便是有,她要拿了他命去,他也心甘情愿,他的命本來就是她的。
他就像一顆小草,在她的呵護下即便長成了參天大樹,在她面前,永遠都是那一刻孱弱的小草。即便有一天,他比她強壯,比她有力了,還是不會改變。
彩姨拉著他的手好像有聊不完的話題要和他說,問起他最近半年的去向。當初他可是和家里說他要山區(qū)支教一段時間,也只好糊里糊涂地編了一個故事出來搪塞。彩姨開始從他離開那一天開始說起。或許許久沒有見到兒子(就是兒子),心里高興,她精神一下好了許多,說話也利索了許多。兩人拉著手,就在那般簡陋的大廳內,聊了好久好久。
雖然很多從她嘴里出來的事情都是些無聊的小事,可他一點不覺得厭煩,反而滋滋有味地仔細聽著,不時插插嘴。偌大安靜的樓里,不時有笑聲從唯一還有生氣的房間里傳出,在落日的余暉中,仿佛夕陽都因此更美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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