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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么,衛醫生猛地回過頭,打量了我好一會而,這是一種我很不能理解的目光,這樣的注視來得很突然,片刻之后,他的臉上出現了我更不能理解的表情,像是欣喜,像是驚訝,又像是釋懷,他最后朝陸梵翊點點頭,笑了笑:“陸先生,我大概明白了。”
這句話說得更沒頭沒腦,他明白什么?——怪不得艾棋常說,所有醫生的字都是謎,這也算了,有些醫生連說的話都是謎。
既然陸梵翊有意要把我支開,得知他臉上的傷沒什么大礙,我也不好再多問,轉身進了廚房。在廚房待了一陣子,把雞蛋用碗裝好,拿出大廳,陸梵翊正站在落地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我環顧四周,沒有看見衛醫生,看樣子,他已經離開了。
我走近他時,他抬起手觸在我前面的玻璃上,忽然開了口:“駱顏悅,時隔八年,我們再次重逢,在蘭凱的辦公室里,我看著玻璃上你的影像,覺得像做夢一樣不真實。奇怪,那種感覺,跟現在一模一樣。”
我想起那一天夜幕降臨,我在他辦公室里站得腿酸,玻璃明亮得就像一面鏡子,我能看見自己的臉,卻看不見他,確實跟現在一模一樣。
我不想繼續這樣的話題,轉過身走到沙發上坐下:“你過來吧,要不然,雞蛋就涼了。”
他靜默了一會兒,最后總算走過來,坐在我旁邊。我從碗里拿起一個雞蛋,貼在他臉上,他的眉頭瞬間皺起,嚇得我把手一縮,他卻按住了我的手。四目相對,又靠得那么近,我覺得尷尬,手里的雞蛋燙著他的臉,也燙著我的手。他說:“你不是不在意我的。”
我閉起眼睛:“你再這樣,我要出去住了。”
他緩緩放開我的手,我揉著他的傷口,他嘴唇緊閉,眼睛卻一直在說話,這雙眼睛好像要寫一本書出來,我依舊覺得尷尬:“你……把眼睛閉上。”
他剛閉上眼睛,卻又開了口:“閉了眼睛,你就能假裝看不見?”
“聽不懂。”
他喃喃說:“你聽懂了。”
我放下手里的雞蛋:“現在你可以告訴我,關于……辰羲,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睜開眼睛:“你想知道什么?”
“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前段時間有人到蘭凱調查過你,是幾個從香港來的人。在那之后,你就一直被跟蹤。后來……”他忽然停住了,我感覺不對,“后來怎么了?”
“后來,他們離開以后,卻還有人在跟蹤你。這一次是一個叫陳叔的人在背后操控,辰羲已經在你身邊安排了人,如果這個陳叔也是他的人,就不應該無緣無故再派人跟蹤你。”
他講得太簡單,我不相信事情會這么簡單,單從辰廷和辰夫人被綁架的事情來看,香港來的人沒有這么好應付。問題太多,我得一個一個問:“從香港來的人,怎么會突然就走了?”我瞥見他額頭上的傷,聽衛醫生剛才的意思,這是最近才受的傷,難道跟這件事情有關?
“你自己開一間店,平時也沒有住在辰羲家里,表面看上去,你跟旗盾、跟辰家沒有任何關系,他們搞不清楚綁架你會有多大的價值,所以遲遲沒有動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旦認定你跟辰羲已經沒有關系,他們就不會在內地多此一舉。但后來,保護你的人還是出現了。你身邊有了辰家的人保護,反而讓他們相信,綁架你一定多少都能威脅到辰羲,開始躍躍欲試。”
“你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
“告訴你,你就慌了。”
事情既然這么不單純:“既然是這樣,他們為什么又要離開?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
“AT亞洲總部在香港,高層里有幾個人跟這個幫派還算有點交情。他們現在的勢力在香港算不上太大,不會為了還沒嫁進辰家的人,輕易得罪AT。”
我震驚不已,陸梵翊的意思是說,他通過AT的幾個高層,打通了關系,事情就順利地解決了?可是:“你額頭上的傷,是怎么來的?”
他愣了一愣,沒有料到我會這樣問。
我預感到陸梵翊根本沒有把話說完,按照陳宇的說法,辰夫人是這個幫派前任老大的情人,后來跟辰羲的父親到了內地,在辰灃出事的那幾天,他們馬上就綁架了辰夫人和辰廷,等于是帶著報復的心態在對付辰家,就算不敢輕易得罪AT,也不太可能憑三言兩語就可以當做沒事發生。我直視他的眼睛:“你還做過什么?我要知道。”
他沉聲說:“只是跟他們談了一筆交易。”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是什么交易?”
“用房產跟他們做了筆交易。站在他們的立場,你的利用價值是不確定的,放了你,既順水推舟地結交了朋友,又能得到利益上的好處,還賣給我一個人情,這筆交易,只賺不賠。”
果然,事情沒有那么簡單。我的心堵得厲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個傻子,為什么要這么做……我馬上就要嫁給辰羲,他也將會迎來一段新的感情,為什么還要這樣做……
“你想知道的,我都說完了。”他起身上樓,“我累了。房間在二樓,你也早點休息。”
“陸梵翊。”我叫住他,他停在原地。
梵翊,我必須……必須告訴你:“不要再為我做任何事,因為我是還不起的……”
他沉默良久:“不用還。如果我當初把所有事情弄清楚再去法國,或者,等著你一起走,我們就不會分開,你不會愛上別人,也不會遇到這樣的事。”
我一直以為,只要沒有交集,就不會互相傷害,原來不是這樣。
或許我不應該再出現在他的視線里,或許,不干擾他,他就能把我忘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