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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
“現(xiàn)在。”
我將手機放在鋼琴上,也不知道為什么,腦子里即刻浮現(xiàn)出《冬之旅》的“晚安”章,于是抬手上鍵,可彈到一半時,忽然想起舒伯特當初寫的這組曲子是源于威廉·繆勒的詩歌,詩歌寫的是一個失戀的旅人孤獨度過冬天的故事,曲風凄婉,我不禁心有惴惴,停了下來。
默默拿起手機,放到耳邊,幾秒過后,聽見他問:“為什么不彈下去?”
我默然說:“我……我忘譜了……”
“你沒有忘。忘譜不是這樣猶豫不決的,”他頓了一頓,“而且,你從來不會忘譜。”
“我彈另一首吧。”我改彈了柴可夫斯基《天鵝湖》里的一小段。《天鵝湖》的芭蕾舞劇原本源自一個童話,我以前看過兩次,兩次的結局卻一悲一喜截然相反,令我費解。
畢竟很久沒有練琴,連自己都覺得生疏了,彈得很不靈活,陸梵翊肯定聽出來了,因為再次拿起手機的時候,他說:“《冬之旅》的‘晚安’彈得比較好。駱顏悅,這是我最后一次打擾你,以后不會再來……晚安。”
他的話一說完,電話就掛斷了。
我沒聽明白,他說的“不會再來”是什么意思?
陽臺外響起風吹樹葉的聲音,一種預感毫無預兆地襲來,我打開落地窗,走出陽臺,陸梵翊的車正停在下面,車燈忽然亮起,這輛車從小區(qū)門口離開了。
睡前找書看的時候,放置在書架角落里的德語摘抄本映入眼簾,翻開摘抄,第一頁摘錄的就是威廉·繆勒的《冬之旅·晚安》,當時心血來潮,還試著翻譯過:
我來時孤單一人
我走時,仍會孑然一身
五月鮮花遍地,對我殷殷垂詢
她談著愛情
母親憶起婚姻
而如今,世界遍布陰冷
前路的雪厚厚一層
何時啟程,我不能決定
黑暗的路,卻由我追尋
伴隨我前行的,只有月下的陰影
雪下的大地一片蒼茫,我尋找鳥獸的歸跡
不該再徘徊等待,總有一天必須離開
隨它狂吠吧,離群的犬
既然主人已將它鎖在門外
如同流浪是愛情的宿命
這應該就是上帝的安排
她曾來過
最后離開
親愛的你,晚安
我不愿打攪你的安寧
也不會把你從夢中擾醒
你連腳步聲都不會聽到
因為我將悄悄離去,輕手掩門
走出大門,我會對你道一句晚安
你就會知道:
你就在我心里,片刻不曾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