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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云……”他欲上前。
“你別過來!”汀云喝道。她現在完全不知道怎么辦了,她該用什么心態面對他。
她早就知道的,最開始她就知道的。可為什么,在一次次的相處后會選擇遺忘這一點,會相信,他只是個不普通的凡人而已。
不普通的凡人?呵,能欠逍闕的人情,這份不普通又算的了什么。
她右手摸上那鎖住她靈力的白玉環,近乎全力的要將這白玉環取下,然而,她手腕都快扯得變形了也依然無法取下來。
她舉著左手,諷刺地看著他:“這就是,你答應替逍闕做的事?”
“汀云你冷靜下來聽我說。”
“我冷靜?我與逍闕之間隔著血海深仇,而我窩囊了五百年卻根本沒有辦法向他報仇,你說,我心中的憤恨如何能消!”逍闕這個名字,就像是一把毒刺,扎根在她心里,讓哪怕輕輕碰碰也會讓她痛不堪言。
汀云冷冷掃過他,頭也不回沖出房門,急轉蜿蜒之下幾些狼狽地逃出了長穎閣。
江渙楨并沒有馬上追過去,而是對掌柜的詳細叮囑什么后才消失在人群之中。
大街上熱鬧得緊,汀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繞過了多少街道多少巷口,等她回過神時,自己已經站在湖邊靠在樹下。
她愣愣地看著那楊柳依依,油綠的枝條在風中旋舞,跳出優雅靈動的舞蹈。
這里與方才她看到的,不是同個地方。那里開滿了春末夏初的辛夷花,而這里盡是盈盈深綠,顯然一派夏深之景。
果然是魔界的造物,連風景都透著一股子詭氣。
而那江渙楨……
她竟有一刻想著,要是早早辭別,便不會有這寒心的一出了。誠然被魔界之人蒙蔽了心,到此刻竟還覺得惋惜。
她也不知自己呆了多久,直到一聲游舫靠岸的聲音傳來。
“是翁姑娘嗎?”
她聞聲抬首,楊文溪站在游舫上探著身子望著她。鵝黃色的羅衫上盛開著朵朵嬌艷的白牡丹。相比之前的一面,現在的她更有深閣貴婦之感。
“周夫人。”汀云勾勾唇角,頷首一禮算是打招呼。
“你的身體可好些了?江公子說你病倒了讓溪兒擔心好久。”楊文溪關心道。
“無礙,多謝關心。”提到江渙楨,汀云眼底不禁暗了暗。
“好在你我有緣,我這兒茶水糕點都備上了,不如上船我們再暢聊一番可好?”楊文溪誠意相邀。
汀云看看那打扮華美的游舫再看看那靜溢的湖,搖搖頭:“抱歉,我不太喜歡……”
“沒關系,不喜歡坐船溪兒可以下來陪你啊。”說著她輕輕一躍便下了岸。
她身旁的侍女見了,神色一慌,急急喊道:“夫人!”
楊文溪罷罷手做了個噤聲的收勢,隨后她一把摟住汀云的胳膊領著她朝湖中心的涼亭而去。
曲幽的浮橋一路蜿蜒,偶有幾陣風拂過,倒是格外涼爽。周府的侍從默默跟隨,站在湖邊靜靜等候。
楊文溪一路上話不停,對汀云總有一種相識恨晚的感覺。而汀云只是聽著,即便不回應她,她也講得樂呵呵的。
湖中石涼亭做工極其考究,重檐張揚而立,鏤雕掛落與石柱雕紋將四季美景收入畫中徐徐呼應,一股富人的貴氣和文人的雅氣十分巧妙的交融在一起。
不過,據楊文溪說,這里的涼亭最多只是模仿的些許相似,長穎閣的那些亭臺樓榭才真的精妙絕倫。
兩人坐定,侍女將茶水糕點一一在桌案上擺放整齊后便悄悄退了出去。
汀云現下神思混亂,面對楊文溪的熱情反而有些排斥,她開門見山直接問道:“周夫人,你可是有什么話要對我說的?”
楊文溪愣了愣,手上斟茶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她笑笑,幾番糾結后還是說道:“溪兒的想法,只有你一人明白,所以,溪兒確實有些疑問,希望你能幫我紓解紓解。”
她目光誠懇卻還藏著什么,一直隱忍著壓抑著。聯想到她和她丈夫之間的糾葛,罷了,聽聽也無妨。
“你說,我聽著就是。”
楊文溪長嘆一口氣,一絲絲小心翼翼問道:“如果有人,奪去了你珍視之人的性命,而你不僅沒辦法讓他一命償命,還和這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你該怎么辦。”
汀云心中驀然一驚,雙拳緊握,抿唇不語。
楊文溪并未發現她神態有異,接著問道:“翁姑娘,如果是你,和仇人待在一起,你會怎么做?”
這一刻,汀云腦海中浮現出很多,有些片段雖然已經模糊,但她卻清晰記得,她的火麒麟是怎樣慘死在逍闕手下,它到死那一刻對她的極力維護成了她心中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
它護了她,她卻沒法為它做任何事情。
半晌,汀云幽幽開口,冷冷道:“如果他出現在我面前,我一定會,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