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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秀兒被顧華庭嚇怕了,冷汗濕透了半身的衣裳,關了門,又不放心地把門閘上,沖她擺擺手道“你不必謝我,不過是不想欠你的罷了。”
雖說救她的人是顧華庭,但畢竟真正幫她的人是葉蓉,秦秀兒不愿得罪顧華庭,可也心疼這個和自己同病相憐的女人。幾日前葉蓉找到她,想在她這避一陣風頭,過段日子就會離開,秦秀兒應下,不知顧華庭什么時候回來,葉蓉每日都躲在屋里,今日他終于回,也算是讓她安心。
顧華庭一向驕矜自負,料秦秀兒不敢欺騙自己,留下兩個人守著,先回了顧府。
顧府東院已經斷定葉蓉身死,不過死了個姨娘,顧老太爺病著不好,不好辦喪,只草草掩住消息算作了事。
安氏母女沒了倚靠,再賴在顧府反而惹人唾棄,但安氏不在乎,劉氏也沒發話,下人還是得伺候著。聽聞西院顧六公子回來,葉佩雯坐不住,安氏和她遮掩,想趁著夜里悄悄過月牙門。
顧華庭沉坐在太師椅上,屋里跪著兩個婢女,仔細一看,正是芳華院的春香,曦蕊。
顧華庭瞇著眼看地上兩個瑟縮的丫頭,聲音涼涼,惹人脊背生寒“給你們兩條路,說,讓你們生,不說,明日亂葬崗就多兩個尸首。”
曦蕊咽了咽唾,從衣袖里掏出一張紙,舉在頭頂,“姨娘走時說過,讓奴婢把這個交給公子。”
崔禹接過,放到案上。
顧華庭打開那張折了幾折的宣紙,一目十行掃了一眼,雙手捏緊,紙張被蜷在一起,骨節咯咯作響,咬牙道“好,可真是好。”
崔禹默默離得桌案遠了,生怕惹上公子發火,這陰氣讓幾近暑日的屋生寒。
葉蓉信中寫道,“奴婢知公子聰慧,會猜得到事情的原尾,公子風華無雙,定能覓得良人,奴婢的表妹葉佩雯秀外慧中,才貌雙絕,請公子善待。如若公子實在不喜,也請念在半年的情分勿加責怪。服侍奴婢的兩個婢女忠心可嘉,并不知情,也請公子放過。奴婢心懷感激,定將公子秘事守口如瓶,絕不傳給他人,以備歹人所利。葉蓉親筆。”
她所言,一為自己善待安氏母女和兩個婢女,二為威脅自己,若做不到上述她便這件事揭發出來。
真是他的好蓉兒。
夜里,葉佩雯偷偷穿過月牙門到闕和院,院內昏暗,連一盞燈光都沒有。葉佩雯生疑。
上次來時,她是扮作下人的模樣,才得以混進去,而今夜,這院里竟然沒有人。不得不讓葉佩雯生疑止步。
“表姑娘。”
聽到這陌生的人聲,葉佩雯霎然轉身,驚恐地抬頭看向崔禹,連連后退,鎮定下來后方才問他,“你是誰?”
崔禹對她這半夜私闖的行徑頗為嘲諷,“我奉公子的命,來轉達葉姑娘一句話。”
“葉姑娘如果現在離開顧府,公子會給你們足夠的錢財生活,下半生也無憂,若是你們厚著臉皮非要癡心妄想,賴在這不走,公子說了,婉秀姨娘在勾欄院缺個做伴的,讓姑娘您去陪陪。”
六姨娘婉秀的事此前葉佩雯打聽的一清二楚,乍然聽到他這些話,首先是不信,顧華庭再恣意妄為,也不能做這種販賣人口的勾當。但又想到婉秀的下場,她還是心生畏懼。
“我想聽公子親自說。”葉佩雯定神道。
崔禹兩眼掃她,“信不信由姑娘,我奉勸姑娘一句,公子現在脾氣不好,姑娘千萬不要去招惹。”
葉佩雯不甘心,都到這一步,臨門一腳的事,成則是后半生顯赫無憂,若敗,她從未認為自己會失敗,風流浪蕩的顧六公子從未對美人拒絕過。這般想她怎能甘心,“勞煩去通報公子一聲,我知道表姐去哪了。”
崔禹本是不屑,一聽她說這話,立馬認真起來,“姑娘莫要與我玩笑,欺騙公子的下場,尤其是事關十姨娘,后果不是你能夠想得到的。”
“我自然清楚。”葉佩雯道。
崔禹帶她去了書房。
書房門掩得嚴實,自公子看完十姨娘留下的書信就把自己關在書房里一直未出來。崔禹不敢進去,在外面通報,“公子,葉姑娘說有十姨娘的信兒,公子您見是不見?”
許久,就在崔禹以為公子不會見得時候,里面人突然出聲,“讓她進來。”
書房里一盞燈都沒掌,因著月光在東,窗在西,屋里月色都少有。陰暗一片,婆娑的樹影投落在墻上,猶如張牙舞爪的怪物。
屋內氣壓甚低,讓人如墜冰窟,森然陰郁。葉佩雯進來后登時軟了腿腳,戰戰兢兢地在書房中央,“公子。”
顧華庭靠著太師椅,雙手搭在椅沿兒上,聲音幽幽,在這沉寂的屋里帶著一種攝人的壓迫感,“知道什么,說吧。”
葉佩雯走近幾步,一咬牙,衣衫掉落,女子姣好的身形顯現出來。恰月亮西下,月光盡數打在她身上,女郎身段玲瓏,珠圓玉潤,渲染出一種朦朧的美感。
“呵!”
屋中靜謐,這一聲嘲諷讓葉佩雯心中羞恥頓生,猶如根根尖銳的針扎在她身上,事已至此,她已無退路。
“六公子,我心悅你。”她哀憐道。凄凄美美,我見猶憐。
顧華庭騰得起身,一日怒氣發泄而出,厲聲呵斥“你究竟是心悅我還是心悅我的財富地位,你一清二楚。”
“葉佩雯,我不想知道你那些心思,你是借著她才進來,如果你也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說,我不逼你,立刻給我滾!滾出顧府,你們葉家的人,我一個都不想再看見。”
“表姐她究竟有什么好,她是顧老太爺的妾室,你為何對她情深至此?”葉佩雯赤著身,涼意習過,她顫顫地撿起衣服披上低聲哭泣。
顧華庭無心聽她廢話,拔高音“崔禹,把她扔出去。”
崔禹一直守在書房外,聽到公子傳話,推門進去,見到還未穿完衣裳的葉佩雯,連忙背過身,“葉姑娘,您請回吧。”
葉佩雯沒理他,眼神戚戚,“顧華庭,我知道表姐在哪,我問過她,逃出去后她會去何處,表姐雖沒說,但我偷聽到她讓春香傳信,送到城郊的大梨樹下。”
幾近子時,葉蓉躺在硬榻上卻是如何都睡不著,眼皮突突跳,像是有什么事要發生。葉蓉豁然起身,披衣走到外面,去敲秦秀兒的房門。
秦秀兒打著哈欠出來,倚靠著門,閉眼問她“怎么了?”
葉蓉秀眉緊蹙,“我現在就要走。”
秦秀兒轉醒,看她不似玩笑,又問“你不是說再住上些時日?”
葉蓉心緒不寧,搖搖頭,“我心中不安,總覺得他會找來,這些日子多謝你照顧。”
秦秀兒點點頭,葉蓉背上細軟,從后門出去。
葉蓉沒走多久,門外有人硬闖進來,破門之聲震醒了剛剛睡去的秦秀兒。
“誰啊!”秦秀兒開門吼道,見到來人氣勢立馬就弱了,“六,六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