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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身邊的大丫鬟鳳芮,就是顧華庭的人。她今日接自己手里的濕帕子時,在她手心里快速寫了個六字。意思不言而喻。顧華庭大大方方地讓她亮出身份,絕不害怕自己會去告發(fā)。連劉氏的貼身丫鬟都是他的人,顧華庭此舉無不在言明,她逃不掉,更別想耍什么其他的心思,一次,兩次,他可以視若無睹。可再一再二不能再三。
葉蓉吹著冷風,頭更加疼。
春香一直在勸她讓她回去,急得出汗,姨娘大病未愈,怎么能在這里吹冷風呢?
葉蓉忽地站起來,春香忙扶住她,呼出一口氣,看樣子,姨娘是要走了。
但并不如春香所想,葉蓉這次沒讓春香扶著,獨自一人走到?jīng)鐾さ臋跅U邊,再向前一步,就是深不見底的幽湖,這次沒人救她。
春香嚇了一跳,急急忙忙到葉蓉身邊,伸手拉住她袖子,聲音放低,“姨娘,這么晚了,曦蕊該等急了,咱們回去吧。”
涼風吹皺湖面,卷起一池春水。波紋蕩漾,圈圈漣漪氤氳,形成一張張猙獰的面孔,似是奪命的水鬼,地獄的魔羅。
她曾是家中嬌寵的姑娘,何曾受過這等折辱,若是從前受到這般對待,她怕是早就了斷了這條命,真不知為何還要繼續(xù)茍活于世。
冷風拂面,遠處又傳來一道人聲,“聽說十姨娘病了,這么晚還在這里吹風,不回去?”
葉蓉聽見聲音,身子下意識一抖,閉了閉眼,臉上的血色頓時失了一半,垂在身側(cè)的手慢慢攥緊又松開。
春香也一驚,給來人福禮,“奴婢見過六公子。”
葉蓉面色蒼白,好在是黑夜里瞧不大清,她轉(zhuǎn)過身,眼睫低低地垂著,莞爾道“六公子。”
顧華庭像是在西院一樣閑散自在,絲毫不顧及禮數(shù),他大步進來,每進一步,葉蓉就退一步。
退無可退之時,葉蓉靠在欄桿上扯唇淺笑,“六公子深夜來東院想必是有要事,奴婢就不多打攪六公子了。”
她抬步帶著春香就要走,顧華庭橫臂一攔,“十姨娘方才似乎是想要投湖自盡?”
春香瞪大眼,生怕六公子和姨娘在這被人看見,也怕六公子以后會拿這事與姨娘拿喬,先聲道“六公子誤會了,姨娘是想在這觀湖賞景,絕無他意。”
葉蓉被他攔住,抬眼看他,眼睫輕顫,離得越近,顧華庭看得就越清楚,那雙水眸比春日的桃花還要艷麗勾人,她有意在里面氤氳霧氣,擋住了其中深意,她揚唇笑笑,一掃而空之前的陰郁,“奴婢回來的晚,睡不著,就想出來坐坐,公子莫不是想多了?奴婢想好好的活著,從未想過死。”
顧華庭絕口不提自己在這里站了多久,看她緩步走到欄桿旁,臉上一閃而過的絕望。他抬手,溫熱的指腹碰到她的耳垂,惹得葉蓉瑟縮一下,男人呼出的熱氣也盡數(shù)噴薄到她的臉上,葉蓉只聽見耳邊人輕語,“如此甚好。”
第20章 情難量
顧華庭先一步離開,眉峰壓低,面色不虞。
崔禹不敢觸他的霉頭,一直在后面跟著不敢出聲。
鳳芮晚時讓人來過西院一次,說是老太爺病沒好,夫人不讓十姨娘離開。當時崔禹跟著顧華庭還在外面,回不得府,等回府時已是深夜。崔禹才派人和東院通過一次信,才知道十姨娘還沒回來。
不得已,崔禹就和顧華庭說了。
今日吃的酒方多,顧華庭閉著眼靠坐在太師椅上,崔禹不敢打擾他,也不知他是怎個意思。
不過一會兒,太師椅上的人才像醉中醒來一樣睜眼,道“既然堂叔回來了,作為侄兒的便就要去見見他。”
崔禹想提醒他十姨娘的事,但想到公子醉后脾氣都不好,沒再出聲。
哪知這到了東院走著走著,竟然到了湖心亭這。崔禹這就明白了,什么時候去見大爺不好,偏偏敢至深夜去,公子這是另有他意啊。
崔禹覷著顧華庭沉著的面色,終究是沒把這聲打趣說出口。
春香比葉蓉還怕這個喜怒不言于色的六公子,方才他身上陰沉沉的郁氣壓得她險些要哭出來。畢竟還是個十二三歲的丫頭,經(jīng)歷的事少,膽子也小。
回了芳華院,曦蕊看她一副霜打茄子的神態(tài),不禁問她,“出了什么事了?”
她悄咪咪地跟著曦蕊咬耳朵,“碰到六公子了。”
曦蕊心下一沉,快速轉(zhuǎn)了眼,看姨娘神色如常才安下心。
春香又道,“我總覺得六公子又生氣了,也不知道姨娘這大半年是怎么過來的。”
曦蕊捂住她毫不遮攔的嘴,怕姨娘聽到她這句話。
春香即使刻意壓著聲,這話還是一字不落地進了葉蓉的耳朵。
葉蓉不在意地笑笑,“說得也是,這大半年我是怎么過來的?”
春香懊悔地閉眼,真想咬死自己這個該死的舌頭。
曦蕊勸她,“姨娘且寬心,日后會好的。”
葉蓉從外面吹了半夜冷風,倒有些看開,釋然道“但愿吧。”
這一聲隨風而逝,但愿日后能夠順遂,佑她平安離開顧府。
顧華庭折了路去顧南溪的院子,顧南溪方回來,還沒睡,坐在院內(nèi)的石凳上下棋。
聽見院外的動靜,才落下棋子,道“出什么事了?”
一旁服侍的下人剛聽到院外的通信,回話“是西院的六公子來了。”
棋子鋪開,黑白對峙,勝負顯而易見。顧南溪略微沉吟,叫人收起黑白子到棋簍里,“讓他進來。”
顧華庭閑散步子,如同在自家一樣入了院,他堂叔這院子小時候經(jīng)常來,如今雖說是時過境遷,但院子的布局還是如舊時,沒多大變化。
他在顧南溪面前落了坐,開口輕笑,“堂叔一人下棋不覺得乏味?侄子來陪陪您。”
下人上了茶水,顧華庭喝了一口,茶葉溢出的沫子在里面打旋,這味道讓他熟悉。他執(zhí)起一枚黑子落下,“堂叔這么久沒回來,不知海上如何,一切可還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