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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香把檀木匣子打開,“姨娘,方才有人在外面說是西院的婉秀姨娘來給您送了幾個繡樣。”
葉蓉淡淡地瞥了一眼,叫她收到柜子里。
曦蕊再三斟酌才開口,“姨娘,東西兩院不和這么久,太夫人若是見您和西院走這么近怕是會不高興。”
手里的珠釵在日光下剔透玲瓏,葉蓉摸著上面的花紋,這釵子還是顧華庭送她的。
那時她才發現顧華庭的秘密,他頭痛的病癥府中本就無人知曉。偶然間被她撞破,這對葉蓉來說著實不是什么好事。
顧華庭夜里離開,幾日都沒再來找她。
他一日不來,葉蓉就一日心神不寧,那段時間,她當真清減許多,每每聽到窗子有響動,都會不自主地瞥向窗口。不知是盼著他來,還是望著他永遠別來。
過了約有小半月,顧華庭再來芳華院,進了她的屋子,他像是忘了那日的事。隨手從衣袖里抽了一只珠釵出來,給她“今日在坊間見到這只珠釵,看著襯你。”
葉蓉拿著那根釵子,眼里不見神色,這只簪釵她見過,上次去弘真寺,路過勾欄院時,她見勾欄院二樓的花娘也戴過。
“戴上我瞧瞧。”顧華庭坐到那交椅上,兩手搭著椅沿,還是那副二世祖的模樣。眼里風流,自成一股多情。
葉蓉轉身,正面著他。她卸了妝,緞子似的長發披散在肩上,烏壓壓的。
她抬手只挽了一個簡單的發髻在頭上,珠釵上的珠子綴落,在她發間插著,碧水的顏色,雕著嬌艷的海棠。溫婉之中平添嫵媚,格外襯她。
顧華庭伸手抱她在懷里,摸著她的鬢角,掌心留著那串珠子,低笑“我就知你戴上會好看。”
他堅硬的下頜硌著她的肩,在她耳邊低語,“蓉兒,我喜歡藕荷色,日后我再來你要給我穿藕荷色。”這話霸道又無理。
曦蕊見她出神,沒再多問。
葉蓉收了釵子,道“無事,太夫人為人心善,我正好和婉秀姨娘年紀相仿,多走動走動,解解煩悶,太夫人不會多怪罪的。”
劉氏疑心重,她若是處處避著婉秀,才會更加激起她的懷疑。她扮愚作蠢,有意結交,劉氏只會當她用錯了力,巴結錯了人,暗自心里嘲她。
東西兩院的齟齬遠不是她們這兩個不起眼的姨娘可以磨合的。劉氏交給她的話,她也可以含糊過去。
只怕是顧華庭那邊她才不好遮掩。
三姨娘去了東院侍疾,劉氏正坐在床榻邊假寐,見她進來,抬了抬手,讓她坐。
三姨娘落座,抿了一口水,看她“我想夫人是多慮了,老十于規于矩,和西院的相交也不過是圖個樂子。”
唱這出戲,三姨娘得了劉氏的允,前提就是要去試探葉蓉和西院的關系。三姨娘不懂她口中的試探是什么意思。但今日來看,葉蓉為人溫和,待西院的人和自家人無異,顯然就是一只溫順的家中小貓,人畜無害。
劉氏聽她的話,睜了眼,總覺得心里不大踏實。葉蓉這個新婦是真的蠢笨,不懂她的話,還是在賣愚?故意露出馬腳,來減少她的懷疑。她故意讓老三設計這出戲目的又是為了什么呢?究竟對她又有什么好處?
劉氏年近五十,府中的這些事務于她而言是越來越吃力了。可她還要護著這個殘敗的顧府,護著這個東院。等著床榻上的男人醒來。
第10章 纏綿事
顧華庭白日回府,先回了闕和院。近些日子徐州商隊出行,外面的生意又開始忙,整日都沒得著歇息。
他回了書房,只脫下外氅,靠坐在太師椅上。兩指捏了捏眉心,一臉的倦怠之色。緩了一會,叫崔禹進來,“她今日又做什么了?”
崔禹是顧華庭貼身的侍從,也是在這個顧府里,唯一知道他和東院的十姨娘有私情的人。
對這件事,崔禹可是緩了好久才慢慢接受。十姨娘葉蓉,他有幸見過一次,傾城之姿,放眼整個徐州都無人可比。只瞧著十姨娘,便知公子能行出這等出格的事的原因。
他侍奉顧華庭的時間不長,卻是他唯一的心腹。顧華庭多疑,在這個府里誰都不信,崔禹受他大恩,發過誓要終身侍奉。顧華庭才收他到顧府里做了他的貼身隨從。可他也看得出來,公子生性最是涼薄心狠,三分的柔情里永遠帶著七分的狠辣。
崔禹一五一十地說了一日葉蓉的行蹤,聽到葉蓉與婉秀交好時,顧華庭突然笑了,這女人,又想玩什么花樣。
顧華庭看完賬本,外面已是月上中天。他起身隨手披了件外衣在身上,叫來崔禹,讓他守著門。
崔禹明白,公子這是又要去東院,讓他打掩護呢。
趁著夜色,顧華庭又翻了那扇窗。
葉蓉累一日,躺在床榻上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顧華庭負手在床頭看她,夜里涼,他眼里驀地閃現出一抹殺意。
他的病決不能讓旁人知曉,落到東院就成了他們的把柄。上次不殺她是一時心軟。時間長了,他便再沒放在心上。可今日她所做的事卻讓他不得不防。接近他的妾室,是有心還是無意呢?
顧華庭伸出手,慢慢地探向床榻上熟睡的人。兩指離她的頸邊不過半寸,只要自己稍稍用力,她這條命也就斷送在他手上。
頃刻間,床榻上的女郎翻了身,抱住他伸出的胳膊,映著月色,他能看到女郎的紅唇微微張著,小聲呢喃“六郎。”帶著困倦的依賴感。
他眼睛一動,緊抿的薄唇有了一絲上揚的弧度,所以,她這是夢到自己了?笑得還這樣甜。顧華庭的手頓住,被她拉在懷里。寢衣薄,隔著這層里衣,指尖不經意地蹭到了那點凸起的紅豆。
和別的女人不一樣,她總是能讓自己忍不住沉淪,再也下不去手。
又一次,他心軟了。或許,該再留她些日子,像養只貓在身邊,沒事逗弄逗弄,倒也是極為有趣。
女郎眉頭皺起,摸著他的胳膊向上,像是發覺到異樣一般,驚恐地睜開眼,看到是他,眼里的恐懼才下去。這一番神態卻讓顧華庭格外舒心。
“六郎,你怎么來了?”
顧華庭挑眉含笑“來看看你。”
圍幔內,云浪翻滾之時,無人可見的,葉蓉將將下去驚恐的神色。
下了一夜雨,水珠在被摧殘的花蕊上翻滾,欲滴未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