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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華庭一步一步走上前,向她逼近,伸出右手攥住了她的脖頸,慢慢地用力收緊,他在她耳邊低語,“既然都看到了,就不能再留你了。”
葉蓉一陣心驚。
他兩指收緊,葉蓉呼吸愈加困難,如干涸的魚。
她兩只手不停地拍打他的胳膊,但力量懸殊,本就無濟于事。
葉蓉臉色發青,呼吸越來越弱,她以為,她就要死在這了。顧華庭又突然松開了手,猛地向后退了幾步,一腳踹掉立著的屏風,如一頭狂躁的野獸。
葉蓉扶著床榻,大口大口地呼吸,不停地咳嗽,眼睛始終注視著發怒的人,生怕他再一個怒氣,要殺了自己。
過一會兒,顧華庭突然停下來,雙手抱頭蹲在地上,面色煞白,猙獰又痛苦。
屋內一片狼藉,地上的人久久未起,不見了平日恣意妄為,現在瞧著,竟多了幾分孤苦。
葉蓉想起幼時她生病,也會難受頭痛,母親就會抱著她給她唱民間的小調,哄著她睡了,也就不會感覺到痛苦了。
顧華庭現在是殺不了她,可難保他好之后不會殺了她。她必須要為自己做打算。
葉蓉穩了下心神,緩步走了過去,她只穿了羅襪,步子小,踩在地上的聲音輕,不知道是顧華庭沒有發覺,還是壓根沒想理她。
很快走到他面前,葉蓉蹲下身,抱著他的后背,她明顯感覺到身下人在抗拒,葉蓉不松手,就死死地抱著,起了嗓唱曲兒。
那晚的月色很美,但再美也無人去欣賞。
許久,歌聲不知何時停了,顧華庭慢慢平靜下來。
他動了動,身后的女郎將重量全部壓在他身上,顧華庭站起身,女郎身形沒穩,就要往下掉,顧華庭抬手把人抱在懷里,懷中人不知何時已經沉沉睡了過去。
顧華庭眼垂下看女郎恬靜的睡顏,他神色微動,薄唇緊抿著,眼中變得清明,卻又帶著從未有過的異樣。
翌日葉蓉起了身,枕側的人早已離開,屋里也被收拾得妥當,葉蓉揉了揉臉,想不到她竟然在魔羅發病的時候睡著了。
后來又又過幾次,葉蓉熟練地抱著他,像是抱著一個孩子。顧華庭自然地靠著她,沒再抗拒。
“六郎,好些了嗎?”
葉蓉感到懷中的人漸漸平復,她停下問道。
顧華庭抬起頭看她,眼底猩紅,躁意仍在,面前的人懷中溫熱,馨香縈繞,她眉眼低垂,溫順柔軟,猶如在哄著一個孩童。
倏地,顧華庭猛然站起身,葉蓉冷不防地險些被他撞得坐在地上,連連后退幾步,才穩住身子。
葉蓉覷了他一眼,很快低下頭。
顧華庭走近,垂眼看她,笑了。
抬手撫掉她耳邊的碎發,他身上的酒氣還在,在她鼻下徘徊。
顧華庭把她摟在懷里,親著她的眼,清冽的味道環了她一身。
他張口咬在她的脖頸上,留下了一道齒印。
葉蓉不敢動,聽他在耳邊說著渾話,似又半是玩笑道“這么貼心的人兒給那個老不死的可惜了。乖蓉兒,我的小心肝兒,不若我把你要來,來闕和院,讓六郎好好疼你。”
葉蓉避不得,生生忍下他那一口,隨即道“奴婢是老爺的沖喜妾室,身份低微,不堪配六郎。”
“呵”顧華庭發出一聲輕叱,倒底沒再追究,放了她,徑自從后窗走了。
葉蓉坐在美人榻上撫住心口,想不到顧華庭已經對她起了這等心思。她不知他那一刻的話是真是假,但現在她必須想法子讓顧華庭對她歇了這等心思,不能再等了。
到入夜,葉蓉也沒得休息,被劉氏叫到顧老爺子身邊侍疾。
葉蓉特意梳了簡單的發髻,上了淡妝,又穿了一件淡青翡紋對襟,顯得人更加憔悴。
到了東院,里面只坐了劉氏一人,葉蓉喂完了藥,劉氏才看向她,“你來顧府多久了?”
葉蓉眼睛落在繡花的鞋面上,聲音溫溫軟軟,讓人不自覺地就卸下心防“回夫人,半年余。”
劉氏點點頭,又長嘆了一口氣,“難為你了。”
葉蓉聽及,連忙推脫不敢。
劉氏拉過她的手,笑著看她“我知你這孩子心地最是純善,在府中若遇難事,定要與我說說。我會幫你做主。”
“如今府里的境況你也看到了,老爺病成這樣。南溪在外出海,到現在都沒回來。府中的事務雖明面上是我在管,可還不是都落到了二房的手里。你是個乖孩子,我看得出來,府中只有你能給咱們長房分憂。”
葉蓉回去的一路都在琢磨著劉氏的話,“府中只有你能給咱們長房分憂。”
她這般意思是在暗中告訴自己,她已經知道自己和顧華庭的事,要自己出一份力把管家權奪回長房手里?還是只是隨口一提,無心之舉?亦或是今日的事讓劉氏警醒,知自己一人無力支撐,要靠他人相助。
不論如何,顧家都不似表面看著那般風光。
葉蓉關了房門,坐在妝鏡前卸了妝。顧家如何都與她無關,她只想離開顧府,過她的自在日子。劉氏的話,她完全可以裝作不懂。做愚藏拙,向來都是處世之道。再伺機拿了她的賣身契,離開顧府。
徐州金畫舫
金畫舫是徐州城最大的銷金窟,數百的畫舫漂泊在金陵河的水面上,雕梁畫棟,張燈結彩。上面頂著大紅的漆,鏤空刻著許多新奇的玩意。美輪美奐,無一不精秀雅致。有女郎在船頭,或懷抱琵琶,或瑩瑩善舞。皆是清秀的美人。
“李老板這話可說的不對,時賤而買,雖貴已賤;時貴而賣,雖賤已貴。買賣這么做,才是為商之道。老祖宗留下的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顧華庭斜坐著,懷中美人給他添著酒水。有紅色的水珠墜下來,美人就親自去給他用唇拭掉。顧華庭的手橫在美人的腰上,一搭沒一搭地摸著。
李元槐聽罷猶豫了片刻,狠下心道“得,今日是您顧六郎做東家,我李元槐也不說二話,就與您做了這樁生意!”
顧華庭露了笑意,收回美人腰間的手。兩掌拍了拍,畫舫外進來一個異域風情的女郎。女郎舞姬打扮,紅紗遮面,膚白如雪,眼如碧玉,身段婀娜,堪稱世間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