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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玩笑過了,兩個小丫頭奉了茶果上來,鳳姐兒又親自捧茶捧果,莞玳又是一番推辭。
王夫人剛剛被駁了臉面,心里恨得牙癢癢,趁勢問鳳姐兒:“月錢放過了不曾?”又掃了一眼莞玳,仿佛在說:你小孩子家家看好了,誰才是榮國府當家的!
賈母人老成精,在大宅門里摔摔打打一輩子,哪里聽不出來這些彎彎繞繞,立時斂了眉不悅。鳳姐兒最擅長察言觀色,當然不會錯過,心里直抱怨王夫人說話沒輕重,也不看看賈母臉色。只是又不能不回應,眨眨眼計上心來,遂道:“已經放完了。才剛帶著人到后樓上找緞子,找了這半日,也并沒有見昨日太太說的那樣的,想是太太記錯了?”
王夫人經她提醒,方回味過來是在賈母跟前,幸而有鳳姐兒圓場,也就順坡下驢道:“既然找不到便換用別的,給你妹妹裁衣服要緊。”
賈母微微一笑,放過去了。
眼見眾人靜了下來,王嬤嬤捧了一個錦盒向賈母拜倒,將臨行時林如海所交代的話轉述出來:“老太太,臨行時老爺有話交代,還請老太太聽老奴一言。老爺說了,大姑娘托付給外家,老爺是極為放心的。這里是此次老爺吩咐帶來的節禮單子,另有白銀一萬兩交給老太太,算作大姑娘在府上的用度。”
聽到這里,賈母不禁皺眉,難不成我還養不起自己的外孫女了?正欲發作,早走王嬤嬤解釋道:“老爺也說了,親戚之間有來有往方是正道。老太太教養大姑娘之恩,老爺本就無以為報,若是連這些心意都不收下,老爺再無顏見老太太了。”
這話說得卑微,賈母再不好說什么,她也聽出了林如海的意思:他不想讓人詬病黛玉。賈母微微點頭,心里暗暗盤算著以后節禮再重些,也對得起這一萬銀子了。
其時,幾個林家仆婦抬著兩個碩大的黃銅鎖背紅木箱子進來,由王嬤嬤一一打開,又將禮單呈上。
賈母翻開看時,只見禮單上用正楷個人的禮品。賈母的是一對安枕的和田玉如意,一柄百年沉香福壽紋拐杖,一尊尺高白玉彌勒佛,一串開過光的紫檀木佛珠;邢夫人和王夫人比之賈母少了拐杖和彌勒佛,另每人兩匹西域月影紗,兩匹百福鳳尾羅;李紈和鳳姐兒是每人兩匹紗,兩匹羅,另有兩個金鑲玉項圈,一副鑲紅寶石頭面,一對渥南國的翡翠玉鐲;三春比之李紈和鳳姐兒只減了玉鐲;寶玉、賈蘭、賈環是每人御制新書一部,六合齋文房四寶一套,足金長命鎖一個,另有一個開過光的玉牌。賈蓉與寶玉同例。賈璉和賈珍同例,是一尊二尺高的珊瑚;賈赦賈政在此基礎上又多了一幅唐伯虎字畫。東府大奶奶尤氏與李紈、鳳姐兒例同,她媳婦秦氏與三春姐妹一般。
這節禮備得豐厚,更是面面俱到,一時皆大歡喜。賈母也只說了一句“你老爺也太多禮”外,再無他話。邢夫人樂得眉眼瞇成了縫,一副猥瑣的模樣,賈母撇撇嘴,到底顧忌著林府的人在場沒說什么。就連王夫人,看向莞玳的目光也柔和了許多。
至此,有心人就該尋思了:只是生活費就拿了一萬兩,還不算那些貴重的禮物,這林家是多有錢?而林家只有這一個嫡女,以后這萬貫家私還不都是林黛玉的?
主子們且不會碎嘴,卻擋不住奴才們。自此,原來不怎么被看好的林家大姑娘扶搖直上,成了豪富的官家千金。當然這是后話,不提也罷。
當下茶果已撤,賈母命兩個老婆婆帶了莞玳去見兩個母舅。邢夫人早看出來賈母有多在意莞玳,忙亦起身,笑道:“我帶了外甥女過去,倒也便宜。”賈母笑道:“正是呢,你也去罷,不必過來了。”邢夫人答頭了一聲“是”字,遂帶了莞玳與王夫人作辭,大家送至穿堂前。
出了垂花門,早有眾小廝們拉過一輛翠幄青綢車,邢夫人攜了莞玳,坐在上面,眾婆子們放下車簾,方命小廝們抬起,拉至寬處,方駕上馴騾,亦出了西角門,往東過榮府正門,便入一黑油大門中,至儀門前方下來。眾小廝退出,方打起車簾,邢夫人攙著黛玉的手,進入院中。
按理說賈赦是長子,卻不能住榮禧堂,在重規矩的賈家也算是個笑話了,不過莞玳也不奇怪,誰讓他老大不成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