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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姜一聽心里一沉,不樂意了,道:“沒有人能替代您的位置,明長官也不行!”
“呵,我們小姜對姐姐這么有信心?”
“姐姐是密碼高手,而且潛伏時間比他長久,在各部埋下的暗線也多,不是他一下子能替代的。”
“好啦!一切行動聽指揮,將來的事情將來再說,我相信組織上會有妥善安排的。”
“對。劉大夫會向泰山匯報的?!?
小姜看著汪曼春欲言又止,汪曼春微笑道:“在我面前有什么話就直說。”
“姐,今天是年初二,開年飯可是要吃的。小武已經煮好飯了,你看?”
汪曼春心知是他們體貼自己,心里溫暖,便道:“好啊,敢先斬后奏了。五分鐘后我們開飯,你去準備吧。”
小姜笑了,一個立正:“是?!碧ぶ鴼g快的腳步走出了汪曼春的臥房。
明樓和明誠下午回去政府辦公廳發現并沒有什么人,于是兩人一起回了明公館。
桂姨見到他們回來十分開心,畢竟一個人孤零零過年還是很難受的。
“大少爺,您回來了,我去準備晚飯好嗎?阿誠,快給大少爺倒杯熱水吧?!?
明樓看看桂姨,對明誠打個眼色,然后道:“今天是開年,阿誠去弄些好吃的吧。”
“是。您先回書房休息一下,飯好了我叫您?!泵鳂屈c點頭轉身進了書房。
傍晚六點,明誠和桂姨一起煮好了晚飯,“阿誠,你請大少爺過來吃飯吧?!?
明誠回道:“好。”
當明誠進入了明樓的書房,便見他撫著額在沉思。
“大哥,您今天為什么一定要回來明公館?”
“我再不回來,有人就要開始打各種小報告了。適當投點魚餌,吊住獵物也是應該的。你等會兒在湯里加點料,讓她好好睡一覺。晚上我們要出去一趟?!?
“我出去就行了,你要去哪里?”
“這幾天日狗對曼春還在繼續監視嗎?”明樓答非所問。
“今天我一回來就收到消息,日狗已經將監視曼春姐的人撤離了。”
“那就好,說明曼春迷惑藤田芳政的計謀已經生效,把你原來保護曼春的人安排去監視高木,這段時間一定要注意這個家伙的行動,我總覺得他不簡單?!?
“是,我馬上安排他們監視高木?!?
“另外,把曼春隔壁房屋的鑰匙給我,今晚我要過去一趟?!?
明誠驚奇道:“大哥,你要親自過去為曼春姐守夜?那你為什么不直接去曼春姐的家里?”
明樓微微一笑,“我有安排,你別管了。”
明誠滿臉疑惑,但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多問,便道:“好吧,我搭你過去。”
“不用,我自己過去。你晚上出門要小心點?!?
“你也一樣!”明誠微笑道。
明樓起身,“走吧,先去吃飯,搞定該搞定的?!?
晚上十點,汪曼春和明誠均準時上線。
電波在夜空中穿行,化作橋梁溝通者電臺前的人們。
明樓今晚早早就來到汪曼春隔壁的房間里等著,他的面前放著電報接收器,他要確定心中的一個疑團,揭開一個他懷疑已久的真相。
當汪曼春的小屋里發出第一段電波,明樓就開始注意收聽了。
“紫砂··紫砂··我是青瓷,青瓷呼喚紫砂···青瓷呼喚紫砂···”
“青瓷,你好!我是紫砂··”明樓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嗡的一聲,剛剛聽到的那句,“你好!我是紫砂··”在耳中久久回蕩。
明樓只覺得自己的心霎時間燃起了烈焰,燒灼煎熬著他的心靈,原來汪曼春竟然真的就是紫砂!那個在他遇到危險毫不猶豫舍命相救的人,那個用整個生命在愛著自己的人,她身上那個給她帶來終身痛苦的傷口,竟然是為了救自己所留下的。她的虛弱、她的血淚、她的痛苦都是因自己而起。明樓從未覺得自己的心會如此的難受,痛得讓他難以呼吸,他終于明白何為錐心之痛!
明樓的腦海里閃現出許多有關汪曼春的短暫瞬間,在柏林將自己撞進湖里的那個單車騎手眼神里的焦急擔憂、回歸上海76號大門口兩人再次重逢的欣喜若狂、櫻花號爆炸后沖進自己辦公室的緊張和不安、霞飛路梧桐樹下語帶雙關的試探、上海飯店毫不猶豫的表白、咖啡館里隱忍和悲戚的眼光,所有的光影疊加后是一張蒼白虛弱毫無生氣憔悴不堪的睡顏。那個傻女人不顧一切追隨者自己的足跡,一個人在凄風苦雨里苦苦掙扎,在生死博弈里奄奄一息?;貞浧疬^去種種事情,明樓心海翻涌、百念俱生,很多事情已經發生了,注定無法挽回,他就算再怎么懊悔也無法彌補自己的過錯。
明樓走出房間,站在院子里凝視著一墻之隔的庭院,雙拳緊握,他那顆滾燙灼痛的心需要寒風冷雪的安撫。飄飄揚揚的大雪灑落在明樓的身上,不知在院子里站了多久,明樓才努力讓自己的心鎮定了下來。
明樓的大腦在高速運轉,思前想后慢慢推測著為什么自己回上海前組織上不告訴自己曼春的身份。從曼春的身份是共產國際遠東特派員密碼專家推定,曼春也許很早就被派往德國或者蘇聯學習電訊技術和密碼技術,她去港大讀書根本就是個幌子,后來曼春以這個身份回國潛伏在國民黨中統局??箲鸨l,受中統局和組織上的指示曼春以中統叛徒身份留在了上海,利用汪芙蕖親日的關系進入了76號,成為了情報處處長。曼春是組織上花費巨大精力契入在敵人心臟里的一枚釘子,她用濃妝艷抹掩蓋了自己的真面目,給敵人手段狠辣、機敏果斷、對帝國忠心耿耿的“良好”印象,她利用自己出色的電訊才能,獲得了很多非常有價值的情報??墒?,現在曼春的身體越來越糟糕,逐漸難以支撐繁重的情報工作。組織上把我調回上海來也許就是為了重新布局,想發揮我在軍統內部潛伏的作用。可是,我在制定死間計劃時明明已經上報過組織,如果不想讓曼春當死棋,只要修改一下計劃,把死棋定為梁仲春也未嘗不可?為什么組織上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讓我們知道彼此身份的意思?難道曼春的身體真的糟糕到非撤離不可的地步了?一念至此,明樓心里一陣冰涼,只覺得四肢百骸里都散發著寒氣,讓他難以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