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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魏前方,竇泰兵敗自殺的消息最先傳到大荔。宇文泰悄悄前往下關時,大荔前線總指揮交由他最信任的于謹擔任。于謹是周瑜似的將軍,認為這是千載難逢的戰機,高歡折斷手臂,此時乘他還不知曉的時候,發動突然襲擊,便可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于是,總指揮自任中軍主帥,左軍以獨孤信為領軍,右軍以李弼為主將。偷襲部隊借霧靄的掩護,悄悄過河,殺死守橋衛兵,招呼三軍,在初春拂曉的薄霧中,從浮橋上沖向東岸。
東師幾個月來搭建的浮橋,目的是擺出一副老虎要吃人的樣子,扯西魏的眼球。高歡袖手旁觀,是掩護竇泰進攻。一旦南軍得手,高歡的大軍就過橋撿落地桃子。主帥的指導思想是這樣的,底下的將軍樂得偷懶,反正是故布疑兵,每天派幾隊人馬在浮橋上演習,將軍們放心大膽地到附近的鎮上游玩、喝小酒、玩妓*女,難得浮生一日閑,怎么耍得高興就怎么撒銀子。東師的浮橋,就像小娃娃搭積木,浮橋上根本沒得部隊看守,白白的便宜了敵人。
西師的三路大軍從三座浮橋上迅速過河,擂鼓吶喊,向蒲坂的高歡大營發動進攻。
高歡正等待竇泰的消息,如果竇將軍得手,就旁若無人地過河去撿桃子。也是此一時,彼一時也。高歡對宇文泰毫不了解,認為他再怎么牛氣也不會比爾朱兆更牛皮哄哄吧。歷來是常勝將軍的高歡也是太大意了,根本沒想到一向怯懦的西魏此時會一反常態,居然主動向東師發起進攻。
初春的黃河,河寬冰薄。
昨天小關方向發生戰斗,在蒲坂的高歡明明聽見對岸傳來一陣陣慘烈的廝殺聲,以為這是竇將軍勝利的福音,高興中有幾分忐忑不安,只能眼睜睜看著戰火熄滅。
高歡一夜心神不寧,盼望著勝利的消息,快天亮的時候,剛剛入睡,正夢見揮刀要砍下宇文泰的人頭,宇文泰可憐兮兮的跪地求饒,高歡正狂妄地吼叫:“我豈饒你!”就被衛兵驚恐的喊叫聲驚醒。此時,傳令兵報告的不是宇文泰的死訊,而是竇泰的噩耗。高歡愣在那里,為連襟(竇泰的夫人是婁昭君的妹妹)的慘死悲痛得不能自拔,差點淚奔。正要抹淚,突然聽見四方傳來如雷的戰鼓聲,四面八方的吶喊聲,顯示出千軍萬馬。警衛師長賀拔焉過兒一身血淋淋地跑進來,二話不說,抱起主帥,放到他的紅鬃烈馬鞍上,奪命狂奔。
集結待命的東師十萬大軍確實是在“待命”,一個個士兵從被窩里鉆出來,還在抹眼屎,就一窩蜂地往前奔逃。十萬人是多么臃腫的軍陣,盡都順著中條山下沿河的韓陽、澄河鎮狹窄的一條河灘向大王城方向潰逃。東魏軍完全是一群爆炸了窩的螞蟻,四處亂爬,自相踐踏、被戰馬踩死的不在少數。
于謹趁火打劫,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面,口中高喊:“竇泰兵敗自殺,活捉騎紅鬃烈馬的高歡?!?
這一戰,高歡的臉面可丟大了,聽見于謹的喊聲,又氣又惱,勒馬回身,砍殺了幾個從身邊潰逃的士兵,決心要組織抵抗,與這家伙較量較量。
清晨的薄霧中,紅鬃烈馬確實是惹眼的目標,于謹手下的將軍們聽了于將軍的指令,都向高歡殺來,賀拔焉過兒挺身上前,力戰群雄,保護首長。掃虜將軍薛孤延見勢不好,轉身來擋住高歡的紅鬃烈馬,要與主帥更換坐騎。
高歡舍不得跟隨了自己十多年的戰馬,賴在馬上不走。
薛將軍急了,大聲吼叫:“大王,是您重要還是戰馬重要。”不由分說,擄高歡乘上自己的坐騎,自己跳上紅鬃烈馬,匪氣發作,拱手送別:“請大王指揮部隊撤退!”對自己的勤務兵吼道:“給我準備好大刀,我去殺那些狗日的。”率領自己的警衛連殺入陣中。
薛孤延殺入敵陣,替換殺敵正酣的賀拔焉過兒:“賀拔師長快掩護一號首長撤退,這里交給末將來過把癮!”
薛孤延名不見經傳,但若說他的父親就是北魏大名鼎鼎的羽林軍直閣將軍薛宗起,讀者一定還記得此人。
當年孝文帝拓跋宏議定名門望族,輕言薛姓是巴蠻賨人,正在宮殿執勤的薛宗起持槊上殿,與皇帝據理力爭,氣憤之下,當廷甩槊,硬生生將長槊橫斷為數截(見拙著《百年繁復》)。薛宗起將星顯旺,嗣星卻不顯,辛辛苦苦耕種,老來卻只有一個獨生子延續香火,遺憾地命其名為“孤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