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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三人說話的功夫, 張祥‘吱呀’一聲推開了大門, 很歡喜似的伸出半個腦袋, “王妃, 殿下已經回來了, 此時已到了金城坊。”
就這一句話,讓蕭可、慕容天峰挨了當頭一棒, 霎時如晴天霹靂。慕容天峰已然怔在那里不動, 蕭可卻沖了出去,他正朝微瀾堂的方向走來, 身后跟著宋哲遠與唐璿, 披著蒼黃的狐裘,衣帶如風, 眉宇英華, 一臉的沉靜,
“你瘋了。”蕭可飛也似的撲了過去, 拼了命的將他向外推,珠淚漣漣,聲嘶力竭,“為什么要回來?為什么要自投羅網?我不是叫你走嗎?你為什么不聽?”
李三郎抬頭向天, 輕蔑地一笑, 也曾照著她的話做了, 有多遠, 走多遠, 以后不用再見面, 可他不甘心,他要親眼回來看看,相伴了十三年的人,到底會把他怎么樣?“你說得很對,看來我真是自投羅網,宣兒,這不是正稱了你的意嗎?我死了,你才能和他白頭到老,比翼高飛。”
蕭可欲哭無淚,痛斷肝腸,本想激他離開,他卻偏偏選擇了回來,余光一瞥,慕容志已帶了右驍衛過來,迎上前道:“志兒,你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沒有看到他回來。”
慕容志搖頭,方才明白事態嚴重,眾目睽睽之下,如何睜一只、閉一只眼,快步上前道:“奉旨,請吳王殿下到大理寺,協同查證一樁大案。”
蕭可才要上前,卻被李三郎阻住去路,相伴了十三年的女子,竟設下如此圈套來置他于死地,還有她寫得那封信,直直教人寸斷肝腸,她哭得很傷心嗎?長發飄散,雙目浮腫,不過都是假惺惺做給外人看。冷冷道:“你不用為難慕容志,我會跟他們走!宣兒,我現在這么稱呼你,自己都覺得別扭,如果你還有半點良心,就給彥英和娉婷留一條生路。”
說罷,拂袖而去,走得那樣決絕。
蕭可是哭著跪在地上的,三郎誤會了不要緊,是自己自找的,他此去定是有去無回,現在是如何能救他?踉踉蹌蹌的爬起來,急步沖進微瀾堂,卻是空空無一人,慕容天峰呢?本想找他商議,他也避之不及嗎?
此案一出,舉國嘩然,新君踐位之初,就出了一件這般震動政壇的大案,牽涉了三位親王,兩位公主,兩位駙馬,一大批皇親國戚及國之重臣,市井之民不禁相問,這是怎么了?國舅權勢薰天,竟能向皇族大開殺戒?同時為吳王悲,也為吳王嘆,嘆其為最無辜的一個,悲其為生不逢時,可謂海內冤之。可當朝天子又在做什么?眼睜睜看著親戚、手足尸橫遍地,血流成河?
永徽四年就這樣凄凄慘慘的來到了,元日到初五,府內漆黑一團,天公不負悲愴一片的長安城,洋洋灑灑飄下了雪花,漫天亂舞,如瓊脂碎玉一般,頃刻將雕梁畫棟掩蓋。如萱閣內,一燈如豆,一雙小兒女不諳世事,早已沉沉睡去,長子李千里一直站在母親的身邊,不悲不怒,不怨不哀,大有臨危不亂的作風。
“阿娘,她們都在議論你、指責你,說是你害了耶耶。”仁兒忍不住相問,在他心中,母親不是她們口中所指的那各人,父母一向恩愛有加,這是他親眼看到的。
“讓她們說去吧!阿娘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把耶耶救出來。”說著,蕭可潸然落淚,如何才能救他?哪怕一命換一命,就算是天注定的,也不想認命。
母子兩人正說著話,慕容天峰推門進來,一身的千牛衛大將軍服色,見了他,仁兒乖乖施了一禮,未來岳父也愛憐似的撫著他的小腦袋,未來的女婿雖然小,也是蠻喜歡的。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其實蕭可也擔心,也怕慕容天峰受到連累,仁兒今后連個依靠都沒有了,見到他如此裝束,想來平安無事,“三郎還在大理寺?他們要怎樣對付他?審問?嚴刑逼供?”府內消息閉塞,她一無所知。
“要是審問就好了。”慕容天峰笑了笑,和藹的對仁兒說:“夜深了,你先回去睡覺,岳父還有要事跟你阿娘商議。”支開了仁兒,他接著說:“他們自然連審都不想審,就單憑房遺愛的口供,謀反怕是已經坐實了,他們聽不見,也不想聽見,天下百姓是如何非議他們的。”
蕭可嘆息道:“就算天下百姓都知道三郎是冤枉的,他們也不想聽見,說這些沒用,我只想救三郎出來。”
看了看四周無人,寢室里只有兩個孩子在睡覺,慕容天峰低聲道:“也不是不可能,有一個人想見你,此時就在蘅芷閣。”
蕭可長身而起,難以置信的望著慕容天峰,他來做什么?親家又在其中充當了怎樣的角色?尋思這些又有何用,不是要救三郎嗎?真的踏破鐵鞋無覓處。當下叫了來鳳兒和鸞兒,讓她們看顧曦彥和嬋娟,披了斗篷隨慕容天峰去往蘅芷閣。
府內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空蕩蕩無一人,閑雜人等怕是早已被遣散,幸有慕容天峰在前挑燈引路,雪越下越大,寒風在耳邊呼嘯著。來到蘅芷閣,卻是溫暖如春,他就在炭火盆子前坐著,穿著一件極尋常的圓領袍,目光一如從前,就像在等候一個朋友。
蕭可把斗篷脫下來,慕容天峰早已退在了門外,李治幾乎是一躍而起,上前把她抱在了懷里,關切的問道:“你沒事兒吧?朕一直擔心你,又怕那些莽撞之徒沖撞了你,所以就調來了右驍衛護著你,天峰到底是自己人。”
“你來此地有何貴干,不是來找我敘舊的吧!”蕭可的神情冷若冰霜,他的來意也猜到了三分。
“其實朕也很難受,三哥竟是如此的大逆不道,朕又不曾虧待過他。”李治似在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