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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漸深,寢室內一燈如豆。
蕭可再不成眠,甚至不停地安慰自己,他不會有危險的,有危險也不是現在。他的身邊有宋哲遠、有唐璿,都是武功高強之人,除了他們兩個還有許多的王府侍衛,他是天子之子,有那么多人護著,不會有危險。
十幾天過去,安州城大雨初歇,轉為了綿綿細雨,亭臺樓閣被洗過無數遍之后,格外的清新。遙望鱗次櫛比的府邸,錯落有致,綠瓦黑脊,飛檐重拱,高臺廣廈千萬間,莊重又不失華美。高墻內外青竹依依,人工開鑿的湖水微漪漣漣,綠柳堆煙,影落青荷,少了長安王府的凝重,多了江南水鄉的韻味。
而蕭可已經安慰自己到疲憊,甚至后悔不已,那天是怎么了?為何不能說一句。自那晚之后,韋琳瑯與袁箴兒就再也沒有來過凝香閣,大概是對她生了嫌隙。而他杳無音訊,不知此時身在何方?但沒有消息總勝過壞消息。
天慢慢亮起來,蕭可又是一夜未睡,整個人無精打采,落雁端來了盥洗之物,剛剛絞了帕子,麗水苑的紫玉、碧玉又闖了進來,說是奉了楊貴人之命搜查,所帶來的婆子、丫頭開始翻箱倒柜,凝香閣瞬間狼藉一片。
蕭可對此司空見慣,那晚一言不發,算是招了楊凌香的怨恨,她除了經常克扣凝香閣的日常所需之外,還時不時派人來找麻煩,等她們鬧騰夠了也就走了。
這次,她們明明有著目的而來,紫玉又去翻妝臺上的首飾盒子,釵環珠玉弄了一地,光彩奪目的心月釵也給丟到了一邊,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搜到想要的東西,便在妝奩內摸來摸去。
蕭可暗道不好,那封休書還在妝奩的夾層里,若讓她翻了出來……。真是怕什么來什么!紫玉得了休書如同得了寶貝一般。
就這樣,蕭可被帶到了麗水苑。
此地果然氣派非凡,主人不愧是王妃的妹妹,環廊曲閣,花卉環繞,香郁十里,侍女們珠翠綺羅,照明都不用蠟燭,懸寶珠,聽說光比白日。
四周掛著金絲帳,正中有一面蝶棲石竹的屏風,地上鋪著冰蠶絲織造的錦褥,這種錦褥來自波斯,一條就價值千萬,在七月流火的季節使用,能給一室清涼。
楊凌香則坐在金絲帳里,遍身錦綾、金翠滿頭,面帶怒色,仍在為那一晚之事遷怒蕭可。
“我說呢!怪不得你那晚不肯說話,原來表哥早就把你休了。”楊凌香再把休書看了一遍,甚為得意,“既然把你休了,你還賴在這里做什么?”
蕭可正眼都不瞧她一下,巴不得離了這里呢!只是,她是如何知道有一封休書?
正在此時,紫玉進來稟報,說是大都督府的溫司馬求見,楊凌香以為是表哥有了消息,顧不得理會蕭可,命侍女們將把金絲帳放下,將來客隔于簾外。
片刻,溫顯忠走了進來,三十左右的年紀,溫潤儒雅,中規中矩在簾外施了一禮。他先前是廬州剌史的別駕,只因得罪了同僚,才被排擠了出來,任安州大都督府任司馬已有兩載,屈居權萬紀之下,為人不善言辭,謙虛謹慎,不似權長史的剛強,兩人一柔一剛,卻是難得的絕配。
“因大雨所阻,道路難行,大都督府已有數十天未接到沔州的驛報了,城內流言四起,下官忐忑難安,已多次分批派人探查,至今音訊全無。敢問夫人,可曾收到家信?”
楊凌香心尖一涼,自是嚇得不輕,“這么大的事,你到現在才說,你這司馬是做什么吃的?”大都督府都收不到驛報,她哪里收過家信,表哥一走半個月,她也不安了半個月,這回是真的出事兒了,“你還在那里站著,趕緊再派人去呀!表哥要是出了事兒,你脖子上有幾顆腦袋都不夠砍。”
“下官已經派不出人手了。”溫司馬慢慢吞吞來了這么一句,一籌莫展,是十分的為難,“下官一向掌管府僚、紀綱,如今權長史、少尹、司錄參軍、倉曹司倉參軍、田曹司田參軍、大農及親事府、帳內府的士卒全在沔州的堤防上,大都督府已經無人可派了。”
楊凌香就想抽他幾嘴巴,這么大的事兒,他還在那里漫不經心,大都督府都無人可派,她能尋出什么好人來?宋哲遠、唐璿等人都在沔州,府里只剩下一堆女人,再不然就是張瑞手下那幫內侍,能頂用嗎?心下一急,‘啪’的拍上了桌子。
“你呢?你不是人?廢話說這么多有用嗎?你現在就去,去沔州給我看個究竟,表哥要是真出了事兒,我就拿你是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