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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等到迎春兄弟姐妹幾個并刑夫人退出門，只留下賴嬤嬤，打發掉服侍的丫鬟婆子，臉上的笑容斂起，看向坐在右下手的王夫人:“王氏！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賈母的聲音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怒氣。

王夫人心里一驚，自己嫁到榮國府多年來，賈母從未生過這么大的氣，忙站起身道歉不迭：“老太太息怒，媳婦知錯了，下回再不敢同大嫂拌嘴了。”

“夠了！到了現在你還攀扯老大家的，你當我是為了你和老大家的拌嘴生氣嗎？”賈母忍不住狠狠地拍了一下羅漢床邊的小幾，賴嬤嬤嚇了一跳，連忙俯身勸慰。

“難道不是嗎？”王夫人忍不住疑惑地抬頭看向賈母。

賈母看著她一臉疑惑的樣子忍不住好笑，心里的怒氣也一下子散了，罷罷罷！自己同她這個糊涂人計較做什么？以后還是好好教一教吧！

想到這里，賈母泄氣的向后靠在秋香色金錢蟒引枕上，道：“舌頭尚會碰到牙齒，你們拌嘴算什么！只是你們都是長輩，哪能當著小輩的面拌嘴！哪有長輩的樣子。”

王夫人被賈母一說臉上羞得通紅，心知自己是被迎春兩個舅舅又升官的消息擾得心神大亂，才做出了傻事。

忙恭恭敬敬的向賈母施了一禮：“多謝老太太教導，媳婦兒知錯了。”

賈母臉上這才有了笑意，點頭說道：“知錯就好，知道錯了要改好了才是。”

頓了頓又語重心長地道：“我今天訓你并不是因為你們拌嘴，你要知道，若是你同老大家的不和，便會影響珠兒璉兒幾個兄弟姐妹之間的情誼，導致他們兄弟失和甚至兄弟鬩墻，那么榮國府也離敗落不遠了。”

如果迎春在這里，定會感嘆賈母的智慧，榮府敗落的初衷不就是因為賈母的偏心，導致兄弟失和嗎？還摻和到奪嫡的事中去，最后果然落到了抄家的下場。

賈母見王夫人垂著頭不作聲，又道:“你就元丫頭一個閨女，怎么就不會多為她想想？咱們這樣的人家嫁女兒，都是要嫁到門戶相當的人家去，元丫頭將來嫁出去了，也是需要娘家兄弟扶持撐腰的。”

賈母一雙眼瞇起，看向垂著頭作恭敬狀的王夫人:“我知道你是想說她有珠兒寶玉兩個嫡親兄弟，可你要知道即便是珠兒考上進士，暫且不說一個進士升到四品要多少年，須知做官也是需要天分的，瞧瞧你老爺，如今還是個從五品，再瞧瞧迎春的兩個舅舅，不到而立已是三品大員，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王夫人聽到這里，心里很不自在，臉上擠出一抹笑:“老太太，老爺是個老實的，不像別人那么愛鉆營。”

賈母皺眉:“你不用說了，這些我都知道，你先聽我說完！珠兒身子不太好，寶玉再聰明今年不過五歲，但有了璉二這個將來這榮府的繼承人同元丫頭交好，就會讓人更重視她，元丫頭嫁的好對珠兒和寶玉的前程更有好處，你可懂了？”

王夫人聽了賈母的話，只嚇得臉色蒼白，以為賈母知道了她的打算，現在是在敲打她，忍不住動了動身子，懦懦不安的稱是。

賈母看了她一眼嗤笑一聲：“我知道你看不起季家，不忿季家兩個小子升官，可你要知道，他們能以寒門出身在短短八年爬到三品，可見其本事運氣手腕樣樣不差。”

賈母喝了口茶，緩緩神繼續說道:“我知道你覺得三品不算什么！因為你大哥如今也是三品，可你要知道你大哥出身官宦之家的王家，而季家那兩個卻是從無依無靠的寒門學子，到如今手握重權的三品大員，你有沒有想過你大哥今年多少歲，季家的又是多少歲？如果你哥哥也是寒門出身，他能成為三品嗎？而你又有什么資格不屑身為狀元他們！你忘了珠兒如今連舉人也不是嗎？說不得以后還要求到他們面前呢！”

“最重要的是，像咱們這等以軍功起家又已瀕臨沒落的勛貴人家，最要緊的就是各家姻親人脈，更不可以為了一些小嫌隙而同姻親生分！你記住了嗎？”

王夫人面色不自在的點了點頭。

“我知道你心里別扭，看不起玉娘是側室扶正，你知道我為什么喜歡玉娘嗎？”賈母看出了王夫人的不自在，問道。

王夫人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你該知道玉娘是因為璉兒的娘（張氏），害怕自己去了無人照顧璉兒特意納進來為側室的！”

賈母看王夫人點頭才繼續道:“你不知道因為玉娘進門，張氏讓玉娘兩的個弟弟，拜在了她爹張學士門下。”

王夫人忍不住驚訝地張開嘴，不懂為什么張氏這樣重視玉娘。

賈母看了眼驚訝不已的王夫人：“因為玉娘重情重義，只要答應過的事就一定會做到。玉娘本不是季家女，是季秀才撿來的。”

“玉娘六歲的時候，季秀才死了，就留下一個病弱的娘子，兩個剛滿周歲的稚兒同養女，玉娘答應養父一定會照顧好養母和弟弟。因她從小隨父讀書時過目不忘，又會作畫，且隨養母學繡，便以抄書畫繡樣養家，后來更是有了一手超絕的繡藝，等她十六歲時，已成書畫刺繡大家。”

“后來呢！既然如此了得，為何又成了大伯的側室。”王夫人覺得自己像是聽傳奇話本似的，從前也沒看出季氏的特殊之處，只不信世界上有這樣厲害的人。